房門在身后重重關上,發出一聲悶響,隔絕了走廊外可能存在的窺探視線。
穆寧雪背靠著門板,胸口微微起伏,那雙冰藍色的眸子里帶著幾分惱意和不知所措,剛想掙脫那只如同鐵鉗般的大手,卻被時宇順勢欺身而上,整個人被圈在了他寬闊的懷抱與門板之間。
“你……”穆寧雪剛一開口,就被時宇身上那股強烈的男子氣息籠罩。
雖然還夾雜著那一絲令她介意的幽蘭香,但更多的是屬于時宇本身那種霸道而熾熱的味道。時宇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了她光潔冰涼的額頭。
四目相對,呼吸可聞。
“吃醋了?”時宇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笑意。
穆寧雪偏過頭,避開他灼熱的視線,冷冷道:“沒有。那是你的私事。”
“嘴硬。”
時宇輕笑一聲,并沒有過多的解釋昨晚的荒唐,對于穆寧雪這樣的性格,蒼白的解釋反而顯得虛偽。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銀色的長發,指尖傳遞著溫暖的火系魔能,一點點驅散她因為情緒波動而溢出的寒氣。
“不管我有多少私事,你在我這里,永遠是特殊的。”時宇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這一點,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穆寧雪身子微微一僵,原本凝聚在周身的冰霜領域,在這句近乎無賴卻又深情的話語下,悄然瓦解。她咬了咬嘴唇,終究是沒有再推開他。她知道時宇是什么樣的人,也知道自己對他那種無法割舍的情愫。
在房間里溫存了一會兒,直到穆寧雪臉上的寒霜徹底褪去,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時宇才牽著她的手,一同走出了房間。
兩人來到酒店的餐廳,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威尼斯的早餐精致而豐盛,時宇幫穆寧雪切好盤中的培根,兩人安靜地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光。
就在兩人快吃完的時候,樓梯口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趙滿延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一臉縱欲過度的虛弱模樣,扶著樓梯扶手慢慢挪了下來。他那一頭原本騷包的金發此刻亂糟糟的像個雞窩,身上的襯衫也扣錯了扣子,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頹廢的氣息。
“早啊……”
趙滿延有氣無力地打了個招呼,一屁股癱坐在時宇對面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冰水猛灌了一口,“該死,昨晚那幾個洋妞太能喝了,我的頭都要炸了。”
看著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穆寧雪微微皺眉,低頭繼續喝粥。
時宇則是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看著趙滿延,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意。
“老趙。”時宇突然開口。
“嗯?咋了?”趙滿延揉著太陽穴,漫不經心地應道。
“這兩天,天黑之后不要一個人走夜路,尤其是偏僻的地方。”時宇的聲音很平淡,但語氣卻異常認真。
趙滿延愣了一下,放下水杯,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時宇:“哈?為什么?這可是威尼斯,治安好得很。而且我是誰?趙氏龜殼法師,誰還能把我怎么著不成?”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趙滿延看到時宇那雙深邃不見底的眼睛時,心頭莫名跳了一下。
他知道時宇從來不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行吧行吧,聽你的。”趙滿延擺了擺手,嘆了口氣,“正好這幾天我哥那邊好像也有點麻煩事,一直催我回去,搞得我心煩意亂的。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那我這幾天晚上就不出去浪了,在酒店里修煉修煉,正好恢復一下元氣。”
雖然不知道時宇為什么這么提醒,但趙滿延還是把這話記在了心里。
見趙滿延點頭答應,時宇眼眸微瞇。
他知道,光是這樣模糊的提醒,未必能擋住那場精心策劃的殺局。趙有乾為了奪權,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如果趙滿延不出門,殺手甚至可能直接滲透進酒店,或者用其他方法引誘他出去。
必須下一劑猛藥。
時宇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了趙滿延的身側。
趙滿延正準備拿個牛角包,見時宇走過來,疑惑地抬起頭:“怎么了?還有什么……”
時宇俯下身,一只手搭在趙滿延的椅背上,湊到他的耳邊。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時宇一字一頓,冰冷而清晰地說道:
“你哥,想要殺你。”
“哐當!”
趙滿延手中的叉子掉落在盤子上,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響。
他整個人瞬間僵硬在座位上,瞳孔劇烈收縮,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與難以置信的驚恐。
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煞白,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時宇,嘴唇哆嗦了幾下,試圖擠出一絲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時……時宇,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趙滿延的聲音干澀無比,像是喉嚨里塞了一團沙子,“我哥雖然平時對我嚴厲了點,總罵我不爭氣,還凍結我的卡,但他是我親哥!我們是一個媽生的!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要殺我?”
說到最后,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引得周圍幾桌的客人紛紛側目。
穆寧雪也放下了手中的勺子,雖然她沒聽清時宇剛才說了什么,但看到趙滿延這副失魂落魄又驚恐萬狀的模樣,她便知道事情絕不簡單。她聰慧地沒有多問,只是靜靜地看著。
時宇神色不變,并沒有因為趙滿延的激動而有絲毫動搖。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趙滿延緊繃的神經上。
“豪門之中,為了權力和利益,父子反目、手足相殘的事情,你聽得還少嗎?”
時宇淡淡地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真理,“你父親身體每況愈下,趙氏的繼承權之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只要你活著,哪怕你表現得再怎么紈绔,再怎么爛泥扶不上墻,你依然擁有第一順位繼承權。對你哥來說,你就是那個最大的變數。”
“可是……”趙滿延張了張嘴,想要反駁,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段時間趙有乾種種反常的舉動。
“這里是威尼斯,是世界國府大賽的舉辦地,魚龍混雜。”時宇打斷了他的思緒,目光如炬,“如果你在這里出了‘意外’,死于某個不知名的殺手,或者死于海妖之口,誰會懷疑到遠在國內、一直扮演好哥哥角色的趙有乾身上呢?”
趙滿延沉默了。
他雙手緊緊抓著頭發,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理智告訴他,時宇絕不是那種信口開河的人,時宇既然這么說,一定是有確鑿的把握。但在情感上,他真的無法接受那個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大哥,竟然真的會對他動殺心。
“我不信……我還是不信……”趙滿延喃喃自語,像是在做最后的掙扎。
“既然不信,那我們就來試一試。”
時宇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過一絲精芒,“今晚,你就照常出去,去偏僻一點的地方。我會隱匿氣息跟在你身后。如果什么都沒發生,我向你道歉,但如果……”
時宇頓了頓,聲音冷冽了幾分:“如果真的有人來殺你,我會出手保你一命。到時候,你就知道真相了。”
趙滿延猛地抬起頭,看著時宇那雙深邃自信的眼睛。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氣,抓起桌上的冰水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讓他混亂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知道,時宇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如果這是假的,時宇沒必要編造這種謊言來騙他。
“好!”
趙滿延重重地把杯子頓在桌上,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我就拿這條命陪你賭一把!如果……如果他真的派人來殺我……”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那雙原本總是帶著玩世不恭笑意的桃花眼中,此刻卻布滿了血絲和失望。
“今晚,聽你安排。”
夜幕降臨,威尼斯這座水上城市被璀璨的燈火裝點得如夢似幻,波光粼粼的河道倒映著兩岸的繁華,卻也掩蓋了陰影中滋生的罪惡。
趙滿延按照約定的計劃,獨自一人來到了一家名為“深藍”的高檔酒吧。
震耳欲聾的音樂,搖曳的舞池,空氣中彌漫著酒精與荷爾蒙的氣息。趙滿延坐在吧臺前,一杯接一杯地灌著烈酒。平日里他是這里如魚得水的浪子,但今晚,每一口酒入喉都像是在吞咽燒紅的炭火。
他在賭,拿命在賭,賭輸了是死,賭贏了……卻是心死。
“再來一杯!”
趙滿延滿臉通紅,眼神迷離,大聲嚷嚷著,一副典型的富二代買醉模樣。周圍有不少獵艷的女子想要靠近,卻都被他那反常的暴躁脾氣給罵走了。
直到深夜,酒吧的人群逐漸散去。
趙滿延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推開了想要攙扶他的服務生,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別……別碰我,老子……老子要吹吹風……”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酒吧,并沒有叫車回酒店,而是順著幽暗的河道,朝著一條偏僻無人的小巷走去。
夜風微涼,吹在他滾燙的臉上,卻吹不散他心中的寒意。
周圍越來越安靜,只剩下河水拍打石岸的聲音和他自己凌亂沉重的腳步聲。
“出來吧……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話……”趙滿延在心里默念,手心全是冷汗,心臟狂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就在他走到一座古老的石橋下,陰影最濃重的那一刻——
異變突生!
原本平靜的水面沒有任何波瀾,但他身后的影子卻詭異地扭曲了一下。
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意瞬間鎖定了趙滿延的后頸!
沒有任何廢話,沒有任何遲疑,一道漆黑如墨的利刃從陰影中無聲無息地刺出,直取趙滿延的咽喉!
快!
快到了極致!
這是職業殺手的必殺一擊,根本不給目標任何反應和吟唱魔法的時間。
趙滿延雖然有所防備,但在這種級別的暗殺面前,他那點微醺的醉意瞬間化作了透骨的冰涼。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驟縮,眼睜睜看著那柄代表著死亡的利刃在視野中放大。
真的……來了!
大哥……真的要殺我!!
就在那漆黑利刃距離趙滿延的喉嚨不足一厘米,甚至鋒銳的勁氣已經割破了他表層皮膚滲出血珠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的、磅礴的空間之力驟然降臨!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那名從陰影中鉆出的殺手,保持著突刺的姿勢,手中的利刃懸停在趙滿延的脖頸前,卻再也無法寸進分毫。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周圍的空間仿佛變成了堅不可摧的鋼鐵囚籠,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看來,你輸了。”
一道淡漠的聲音從上方的石橋上傳來。
趙滿延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全身。他抬頭看去,只見時宇正站在橋欄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銀色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宛如審判的神明。
時宇輕輕抬起手,虛空一握。
“咔嚓!”
那名被定在空中的殺手發出一聲悶哼,手中的利刃瞬間崩碎成粉末。緊接著,一股巨力將他整個人狠狠地拍在了地面上,四肢百骸仿佛被無形的鎖鏈死死扣住,整個人呈“大”字型被壓在石板路上,動彈不得。
這是一名身穿緊身黑衣的男子,臉上帶著面具,但此刻面具下的雙眼充滿了驚駭。他是殺手殿的金牌殺手,擅長暗影系,從未失手,卻沒想到在這個看似紈绔的目標身邊,竟然隱藏著一位如此恐怖的強者!
這種對空間系的掌控力……高階?不,甚至可能是超階!!
時宇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趙滿延身邊,并沒有去看那個殺手,而是看向了失魂落魄的趙滿延。
“這就是殺手殿的人,只要給錢,誰都殺。”
時宇語氣平靜,指尖輕輕一彈,一道念力直接掀飛了殺手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平平無奇卻透著狠厲的臉,同時一股精神沖擊刺入殺手腦海,防止他自殺或銷毀證據。
“現在,你信了嗎?”
趙滿延呆呆地看著那個被死死壓在地上的殺手,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道淺淺的血痕。
那種離死亡只有零點零一秒的觸感,是如此的真實。
“啊!!!!!”
趙滿延忽然雙手抱頭,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聲音中充滿了痛苦、絕望,以及信仰崩塌后的崩潰。
他在這一刻,終于不得不接受那個殘酷的事實——那個他敬愛的大哥,真的想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