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埃菲爾鐵塔的框架,在暮色中褪去白日的鋒芒。
此時,WGO美食組織總部。
庭院內。
一盞盞復古銅燈。
在鵝卵石小徑旁,次第亮起!
暖黃的光暈,漫過爬滿常春藤的磚墻,將一座玻璃花房映得如同水晶宮殿。
而身為WGO唯一特等執行官的薙切真凪,則端坐于日式榻榻米上,一襲墨色振袖和服上金線繡著夜櫻與鶴紋,寬大的袖口垂落時,露出內襯的靛藍羽。
細看,她的妝容,是典型的“白無垢”底色,卻以胭脂在眼尾勾出優雅的弧線。
表面上看。
她是東方美學的傳承者。
內里,卻是掌控著全球美食評級的鐵腕裁決者。
……
睜開明眸。
真凪望著眼前的一盤魚子醬料理,聲線清冷如塞納河初融的冰凌:“這就是柏屋的特色魚子醬嗎?”
隨后,她的思緒也漸漸飄向了遙遠的霓虹國。在距離繁華的大阪市中心約20分鐘車程,有一家隱匿于公寓住宅區中的餐館,名為:
柏屋!
自2010年起。
這家餐館,便連年于「WGO指南手冊京都?大阪」獲得3星的肯定。
主廚松尾英明,更是將“冰”與“季節”的意象融匯于料理中,給許多食客、WGO執行官和料理界帶來了驚喜!
而柏屋最負盛名的,當屬那抹琥珀色的魚子醬。
……
—顆顆飽滿的鱘魚卵。
裹挾著,陳年香檳醋的馥郁酸度。
在舌尖迸裂時,恰如其分地中和了針魚刺身特有的海洋腥氣,將鮮甜推向極致。
再加上。
每日空運自北海道當季的針魚,肉質晶瑩如霜。
與醋漬魚子醬,形成絕妙的酸鮮二重奏。
餐盤間點綴的時令蔬菜,更顯匠心:京都丹波的黑豆苗、瀨戶內海剛離枝的番茄薄片,以及經過72小時低溫熟成后的長野縣高原胡蘿卜……
這些來自霓虹列島的時令饋贈,以最本真的姿態滌蕩味蕾,征服了無數食客!
……
之后。
在滿懷期待的情緒下。
已經許久沒有進食的薙切真凪,開始鼓起勇氣,準備品嘗這道前所未有的魚子醬料理。
用銀質小勺輕舀,頓時,鱘魚子醬微微顫動。
入口瞬間。
醋酸的風暴,便率先席卷舌尖。
嗯,不是刺鼻的尖銳,而是像香檳氣泡般輕盈升騰的酸度,裹挾著陳年木桶的煙熏香氣,在口腔上顎炸開。
而當酸意稍褪,針魚刺身的清冷鮮甜破空而來。
魚肉。
很絲滑的滑過齒間。
細密的肌理間,滲出淡淡礦物咸香,恰似海風拂過礁石的滋味。
至于……魚子醬的余韻,則在此刻顯現。
微咸的爆漿感與魚肉的清甜形成張力,醋酸則是將魚子醬該有的腥氣,轉化為令人上癮的獨特香味。
每當用牙齒輕輕咀嚼時,魚子的脆裂感與魚肉的柔嫩,形成戲劇性對比。
最后。
一滴山葵柚子醬,悄然融入。
辛辣與果香如閃電劃破夜空,讓整道料理在收尾時煥發新生。
……
噗嗞!
魚子醬,終于在舌尖上爆開了。
豈料,薙切真凪卻是頓覺一股難以名狀的怪異咸腥味,席卷了整個口腔。
不由得
她皺緊了眉頭。
這味道,簡直是令人作嘔。
可就在她滿心嫌棄之時,眼前的景象突然開始扭曲變幻。
只見得,真凪竟是莫名其妙地置身于一個巨大的海底城堡之中,城堡墻壁是用各種五彩斑斕的珊瑚砌成,閃爍著神秘光芒。
而那些原本被嫌棄的魚子醬,此刻竟變成了一個個身形小巧、面目猙獰的小惡魔。
它們扇動著小翅膀,在她身邊飛舞盤旋。
最后,發出尖銳刺耳的叫聲:
“難吃鬼!”
“難吃鬼!”
“居然敢嫌棄我們!”
真凪見狀,驚恐地四處逃竄,可這些小惡魔卻緊追不舍。
無奈,她只能拼命跑動,直至一腳踩空,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
“啊!”
真凪睜開眼睛,驚叫了一聲。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滿是汗珠子,心跳“砰砰砰”直跳個不停!
然而,還沒等她從幻想夢境的驚悚中緩過神來,一股莫名惡心感卻如洶涌的潮水般,突然襲來。
那感覺。
從胃部迅速蔓延至喉嚨。
頃刻間,真凪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她雙手緊緊地捂住嘴巴,試圖壓制住這股即將噴薄而出的惡心感。但終究是徒勞,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噦”的一聲,嘔吐物立刻就從口中涌出!
……
不可否認。
死不了,也快要活不下去。
自始至終,這句話都是真凪作為被“神之舌詛咒”的宿命!
而所謂的神之舌詛咒,其實是那些擁有極端敏銳味覺的人,不管如何努力,最終都無法逃避“厭食癥”所帶來的問題和痛苦。
嗯!
該詛咒。
源于遠月學園的掌門人薙切仙左衛門,他的家族傳說,即:
薙切家的每位神之舌宿主,在成長過程中,都會漸漸因為對美食的厭倦而失去味覺,最后需要依靠輸液來維持營養。
……
薙切真凪。
這一生,的確有太多坎坷。
雖在出生時,便擁有被稱為“神之舌”的特殊能力。這使得她對味道的感知能力和靈敏度遠超凡人,達到了令人無法理解的神的領域。
然而,這種能力也給她帶來了巨大的痛苦。
由于“神之舌”的存在,真凪在嘗盡世界一切珍饈美味后,能夠滿足她味蕾的食物變得越來越稀少。
最終是對食物徹底失去興趣,并陷入了厭食癥的困境,身體逐漸虛弱。
她曾寄希望于通過尋找地球上從未有過的料理,來擺脫“神之舌”帶來的詛咒。
為此,WGO每年都會舉辦了THE BLUE料理人錦標賽,試圖通過這一平臺發現能夠滿足神之舌的“全新料理”。
然而。
多年來的苦苦尋找,始終未能如愿以償。
以至于,薙切真凪開始對表料理界失望透頂,轉而寄希望于深夜料理人。
“我……難道就要死了嗎?”
嘔吐過后的薙切真凪,無力地癱倒在地上,意識竟漸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