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寧是很佩服自己的。
喝了兩口水，還是從小朋友口中套出了話。
這家人姓黃，是劉家山村為數不多的外姓人家之一。
小姑娘叫黃小麗，今年十三歲。
白少寧看她面黃肌瘦的，頭發也是稀黃的，個頭很小，一度以為只有十來歲呢。
一問家庭成員，小姑娘小聲的告訴他。
“爸爸媽媽出門打工了，我和婆婆在家。”
明白了，這是留守兒童。
“爸爸媽媽什么時候回家一次？”
留守兒童也是白少寧關注的重點之一，他的畢業論文就是寫的這方面的，當駐村干部就要關注村民的方方面面點點滴滴。
“三年都沒回來了?！秉S小麗道：“爸爸寫信回來說老板沒發工錢，他們沒有回家的路費?！?/p>
“那你爸媽寄錢回家了嗎？”
“沒有，老板沒發工錢，沒錢寄回家?！?/p>
“我爸爸只有一個眼睛，我媽媽不會說話，他們是生產隊劉星辰帶出去打工的，劉星辰也沒回來，都說沒拿錢錢。”
“那你們靠什么生活？”
“奶奶種菜，每一場都趕場賣菜，但是今年奶奶生了兩場病再加上天干，收成不好菜的賣相也不好看，昨天奶奶挑到街上去賣了一斤兩毛錢。”黃小麗道：“奶奶說我下學期的學費都還沒湊夠，要是爸爸不寄錢回來，我可能就上不起學了?！?/p>
“你們家沒有低保嗎？”
老的老小的小殘的殘，這正是低保扶持的對象呀。
“沒有，我們沒錢給村長家送禮?！秉S小麗搖了搖頭：“再說了，低保都是給劉家的人，不會給外姓人。”
啥玩意兒？
再問，黃小麗知道的就不清楚了。
“反正我看到過劉林的媽媽背了兩只大公雞去給村長，他爸爸在外面做包工頭，有錢，但是他們家還是在拿低保?！?/p>
白少寧氣笑了！
好一個以權謀私的村長！
白少寧想打開電腦看郵箱，根本就沒有網。
抬頭看了一眼這破舊的屋子，晃蕩在半空中的燈泡很小，應該是五瓦的電燈泡。
“你們家有沒有電視？”
“沒有，買不起，奶奶還說，電視什么的都是要花費電的，電費很貴?！?/p>
“你們家一個月交多少電費？”
黃小麗搖了搖頭。
“沒有電費，奶奶說要節約，我們都是天黑就睡覺，天亮起床，不用開電燈。”
一個五瓦的電燈泡都是擺設，真正是不入戶不知道百姓的苦！
這讓白少寧見識 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窮！
就這樣的人家，居然不是低保戶。
白少寧很憤怒，但他早已養成了不喜形于色的本事，只默默的離開。
“叔叔……”
喊自己的？
白少寧懷疑的指了指自己：“你叫我叔叔？”
我有那么老嗎？
“叔叔，你有手機，可以幫我打一個電話給我爸爸嗎，我想爸爸了，問問他什么時候回家?！?/p>
“你爸有電話號碼嗎？”
“有，之前寫信寫過的。”黃小麗飛快的跑回屋里翻出來一個舊的作業本，上面寫著碩大的幾個數字：“這就是爸爸廠里的電話?！?/p>
白少寧看了，這是外省的。
“行，你爸爸叫什么名字？”白少寧一邊拔號碼一邊問。
“我爸爸叫黃富華。”
電話接通了，嘰哩呱啦說了一大通，白少寧一個字都沒聽懂。
“你好，我找黃富華，請他接一個電話?！?/p>
白少寧也不管了，直接報了名字：“他女兒找他?！?/p>
結果對面還是嘰哩呱啦，最后就是“啪”的一聲將電話掛斷了。
“叔叔……”
黃小麗滿心歡喜的盯著白少寧的手機，最后卻看他搖了搖頭，滿心的失望。
“爸爸不接電話?！?/p>
“是我聽不懂他們那邊的話，也不知道說些什么。”
這是哪個地方的電話號碼？
想了想，白少寧將電話號碼復制下來，編了一個短信發給了在通訊公司上班的同學何英。
何英很快回了話，說是滇市的。
滇市？
一般打工都是往南方跑，去滇市打什么工？
一想到黃小麗的父母是姓劉的人帶出去的，他就覺得情況不妙。
白少寧覺得自己已經魔障了，一想到姓劉的就直接歸為壞種這一類的。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索性一個電話打給了在滇市公安系統 上班的馬哥。
“少寧，有事兒？”
“馬哥，我這兒有一個電話號碼，你能幫我查到是你們那邊哪個區域嗎？”
“當然可以?！瘪R哥道：“你查這個干啥？你來滇市了？”
“沒有，一個小朋友的父母在那邊打工，三年沒回家了，小朋友想媽媽了，打電話過去又聽不懂?！?/p>
“你等等?！?/p>
馬哥查到了電話號碼，然后問：“他們在那邊打工三年沒回家，是因為什么原因呢？”
“老板不發工錢。”
“嗯，那就對了。”
老板不發工錢還對了？
“我查到了，那地方是邊境上的，那里有橡膠園，一般在那邊打工的都是割橡膠，而那里更多的是黑心老板，很多人被騙到那里打工都掙不了錢，回不了家……”
什么？
“你能幫幫忙嗎，將小姑娘的父母送回來?！?/p>
“叫什么名字？”馬哥道：“我只能去幫忙問問，看有沒有兄弟與老板熟，給個面子讓他們放人。”
那這個面子還真挺大的！
“小麗，你們村里跟著那個劉星辰去打工的人多嗎？”
“有四五個吧，他們都沒回家。”黃小麗道：“都說老板還沒發工錢，沒錢回家?！?/p>
這個劉星辰有問題！
白少寧告訴馬哥，重點要找那個劉星辰。
有沒有一種可能，老板是發了工錢的，但是被劉星辰吃了。
“少寧，據你提供的消息來看，確實有這種可能?！瘪R哥道：“熟人作案，騙取熟人信任去做工，而事實上他直接就將工錢吃了。我們在辦案過程中沒少發現這種情況，都是熟人背后捅刀，防不勝防。”
好一個劉家！
老老少少都是壞種，都在吃錢，而且吃相還特別難堪。
白少寧回到了村委辦公室，依然沒有開門。
沒辦法，索性在馬路上攔了一輛小車。
“你好，我叫白少寧，是劉家山村的駐村干部，是這樣的，我想去一搭鎮上，你們能不能捎 我一程，放心，我會付錢的……”
“小伙子，上來吧。”
謝書記也很無語，我就長得這么普通，連我都認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