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墨,潑灑在天幕,不見星月。
遠離七寶琉璃宗百里外的一處隱秘山谷,行軍帳篷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彌漫的肅殺。
帳簾被猛地掀開,帶進一股凜冽的風。
雄獅正與兄弟商議明日突襲的細節,聞聲豁然抬頭。
他看到來人,虎目圓睜,驚訝道:“二哥?你怎么來了?”
一旁的光翎、千鈞、降魔面露訝異,齊聲見禮。
金鱷面色沉凝如水,揮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禮,沉聲道:“情況有變?!?/p>
“老四(雄獅),讓外面的人守好,百丈內不許任何人靠近?!?/p>
雄獅心中一凜,立刻揮手示意侍立的親衛。
親衛點頭領命,身形如幻影般散開,行至帳外,連忙施展魂技,將大帳與外界徹底隔絕。
帳內氣氛瞬間沉重,落針可聞。
金鱷環視帳內兄弟,緊聲道:“死亡峽谷,出事了?!?/p>
“留守監視、培養‘蛛皇’的所有人手,全死光了,一個活口沒留。”
“‘蛛皇’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場只有激烈的戰斗痕跡?!?/p>
帳內溫度驟降。
“什么?!”
雄獅急問:“刺豚和佘龍呢?他們不是奉命在峽谷內接應和監控嗎?”
金鱷虎目含煞,冷聲道:“也聯系不上了?!?/p>
“我親自去他們最后傳訊的坐標查看過,有他們殘留的魂力波動和血跡,但人……不見了。”
“從現場痕跡看,遭遇了強敵,戰斗結束得…非常快?!?/p>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是深切的哀痛與怒火:“定是海神島的人,趁我們注意力集中在‘獵魂行動’,暗中下的黑手!”
“過去探查情況的老三(青鸞)……也失去了聯系,沒有任何消息傳回?!?/p>
雄獅大驚失色:“二哥,你的意思是…三哥他…”
“兇多吉少?!?/p>
金鱷壓抑著怒火,繼續道:“老三性格最是穩重謹慎,速度冠絕天下,若有變故,絕不會毫無音訊傳回。”
“當今大陸,能有實力、且有動機留下他……”
他聲音更冷:“除了海神島那位大祭司——波塞西,我想不出第二人?!?/p>
“也只有她,有理由對我們的人下如此狠手。”
“波塞西??!我定要殺……”光翎怒不可遏,周身寒氣爆發,帳內瞬間凝結出細密的冰晶。
“五哥,冷靜!”千鈞、降魔強忍悲痛,一左一右按住光翎的肩膀,強行以魂力壓制他暴走的寒氣。
雄獅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但他終究是此行之帥,強行克制住翻騰的怒火與悲慟,咬牙問道:“為什么?”
“海神島遠在海外,為何突然對死亡峽谷下手?還偏偏是這個時候?”
金鱷走到帳中懸掛的巨幅地圖前,目光銳利如刀:“為了資源,也為了打擊我們。”
“但更關鍵的是,我懷疑……他們這次行動,根本目標是為了那個男人?!?/p>
“誰?”
“風逍。海神的傳承者?!?/p>
金鱷緩緩道:“你們別忘了,他的第一武魂是黑暗屬性,與那‘蛛皇’屬性契合?!?/p>
“一頭即將突破十萬年的頂級魂獸,其魂環,對于任何魂師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尤其是對于急需提升實力的他而言。”
“若他魂力已達八十級,這簡直是送上門的福利?!?/p>
“這怎么可能?”光翎強壓怒火,嘶聲道:“兩年半前,他才是個魂王!”
“別忘了還有神考?!苯瘅{回首,眸光冷冽,分析道:“有神考相助,一年提升一個大階并非難事。”
“更別忘了,他擁有雙生武魂。”
“第一武魂是黑暗屬性,那第二武魂呢?”
“你們覺得,能與海神傳承掛鉤的第二武魂,會是什么屬性?會弱嗎?”
“他很可能已開始修煉第二武魂,魂力等級未必是我們預估的那樣。”
帳內陷入短暫的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金鱷的分析雖然令人難以接受,卻邏輯嚴密,直指核心。
如果真是風逍歸來,并且實力大漲,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只有被大哥反復強調的“未來大敵”,才會讓海神島下如此重手,剪除他們的羽翼。
“三哥……”光翎頹然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冰晶從指縫間滲出。
千鈞、降魔松開了手,沉默地站著,捏緊的拳頭上青筋暴起。
雄獅一拳砸在桌案上,木屑紛飛,低吼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帳內彌漫著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過了許久,雄獅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從情緒中掙脫出來,問道:“那藍電霸王龍家族那邊……我們還去嗎?”
眾人紛紛看向金鱷。
金鱷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那邊,我已交給那個女人了?!?/p>
“比比東?”雄獅皺眉。
“嗯!”
金鱷繼續道:“她知道秘密培養的魂環被搶,非常惱火,認為是我們看守不力,才讓海神島有機可乘?!?/p>
“所以,她要親自去藍電霸王龍家族泄憤,并點名要帶圣龍宗、象甲宗那幾個依附的宗門,以及她直轄的一部分武魂殿精銳前去?!?/p>
“有內應在,加上她的實力和用毒手段,拿下藍電霸王龍家族問題不大?!?/p>
“那‘真龍九冠’……”雄獅斗羅追問。
那東西的威力他們都很清楚,是計劃中對付風逍和海神島的重要籌碼之一。
“給她。”
金鱷冷冷道:“那東西需要龍血才能勉強催動,副作用奇大,我們無人能用,留在手里也是廢物?!?/p>
“圣龍宗那些雜血龍裔倒是合適,正好讓他們當炮灰去試試,也省得比比東惦記。況且……”
“那女人的‘毒’,配合‘極樂散’調制后的新型毒素,更加陰毒霸道,能侵蝕靈魂,消磨意志?!?/p>
“那頭老龍(玉元震)在她面前,撐不了多久。”
“我們的目標,現在要專注在七寶琉璃宗這個戰場?!?/p>
“我有預感,這里將會是決戰之地!”
眾供奉神色各異。
有的對比比東插手不滿,有的覺得將“真龍九冠”交給圣龍宗那些附庸是浪費,但也明白此刻形勢有變,必須集中力量。
金鱷緩步走到帳篷中央,沉聲道:“兄弟們,拾起悲傷,壓下憤怒。”
“這次我們的敵人,不止是七寶琉璃宗那三個小年輕?!?/p>
“海神島既然敢對死亡峽谷下手,就絕不會坐視我們滅掉七寶琉璃宗?!?/p>
“依我之見,他們極有可能會插手,甚至已與七寶琉璃宗勾結。”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出驚人:“因此,我調整了部署?!?/p>
“七圣柱若來,便是七位封號斗羅,加上七寶琉璃宗三人,便是十位。而我們原計劃是八人。”
“所以,我已暗中調集了菊、鬼二人前來助陣?!?/p>
“另外,教皇殿新招攬的兩位戰力——冥鴉斗羅與血矛斗羅,他們已秘密抵達軍營?!?/p>
“如此,我方封號斗羅戰力,便增至十二位。加上我,是十三位!”
金鱷聲音鏗鏘:“而對面的波塞西,大哥會親自出手,前往攔截牽制,不讓她介入正面戰場。”
“此次,我們吃了暗虧,損失了刺豚、佘龍,老三生死未卜,就是因為反應不及,情報滯后。”
“同樣的錯誤,絕不能再犯第二次!”
“這次,我們要以雷霆萬鈞之勢,碾碎一切阻礙!”
雄獅急道:“二哥,怎么連殺戮之都的人也…”
“非常時期,當用非常手段?!苯瘅{眼中厲色一閃,“一切都是為了天使神的榮光,為了武魂殿的萬世基業?!?/p>
“冥鴉和血矛雖然根基虛浮,心性有缺,但好歹是封號斗羅?!?/p>
“而且他們索要的,不過是戰后七寶琉璃宗的部分財富和魂師尸體罷了,給他們便是?!?/p>
雄獅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四哥,”光翎抬頭,眼中盡是冰冷的殺意。
他接口道:“他們不過是被‘極樂散’深度控制、沉迷殺戮與欲望的蠢貨,正好拿來當沖鋒陷陣的炮灰?!?/p>
“用用就得了,不必在意?!?/p>
千鈞、降魔頷首,表示贊同。
在失去兄弟的悲痛和對海神島的仇恨面前,一些原則可以暫時放下。
金鱷看向雄獅,沉聲道:“老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p>
“但此戰,關乎存亡,不容有失?!?/p>
“不光你烈焰家族的精英要全體出動,我黃金家族……也絕不會吝惜血脈?!?/p>
雄獅身軀一震,猛地看向金鱷:“二哥!你家族如今只剩下十幾人了!那里可有你的親孫子和小侄子……”
金鱷打斷他,虎目灼灼,逼視著雄獅的眼睛:“鐵心,金銳,金芒,他們都是魂斗羅,是天使神最忠誠的信徒?!?/p>
“家族養士百年,用在一時?!?/p>
“平日里享受榮光,危難之際,茍全性命何用?”
“能為大業獻身,是他們的榮耀!也是我黃金家族的宿命!”
眾供奉無不為之動容。
二哥這是要將自己家族最后的嫡系血脈,投入到這場勝負難料的血戰之中!
這是何等決絕,何等慘烈!
金鱷猛地轉身,面對帳內所有兄弟,須發皆張,魂力鼓蕩,聲若雷霆,在每個人心頭轟鳴:
“為了死去的英靈!為了武魂殿的大業!為了天使神的榮光!”
“更為了少主爭取到寶貴的成神時間!”
“老夫今日,拼卻此身,何惜一死!爾等——安敢隨我一戰?!”
“戰??!”
雄獅雙目赤紅,第一個怒吼出聲,聲震帳篷。
光翎周身冰晶炸裂,殺意沸騰:“殺!殺光他們!用海神島和七寶琉璃宗的血,祭奠三哥!”
“我等萬死不辭!”千鈞、降魔同時低吼,氣勢勃發。
帳內,熊熊的斗志與慘烈的殺意如火焰,徹底燃燒起來,驅散了悲傷,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堅決。
金鱷看著情緒高昂的兄弟們,重重點頭,大手一揮:“很好!傳令下去,所有人,做好最后檢查與準備?!?/p>
“數個小時后,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他眼中寒光四射,冰冷道:
“全軍突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