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的聘禮
太后的賞賜
皇帝的賞賜
果真如流水一般,浩浩蕩蕩地抬進了沈府那不算特別寬敞的大門。
一抬抬、一杠杠,朱漆描金的箱籠,系著紅綢,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
隊伍從街頭排到街尾,吹吹打打,鑼鼓喧天,引得全城的百姓都出來看熱鬧,嘖嘖稱羨。
“瞧瞧,這才是真正的天家氣派!”
“聽說太后娘娘極疼愛攝政王這個幼子,皇上也與弟弟兄友弟恭,這賞賜,自然厚重。”
“沈家二小姐真是好福氣啊!”
“何止二小姐,三小姐不也被南理國王子求娶,封了郡主嗎?沈家這是要一飛沖天了!”
議論聲、贊嘆聲不絕于耳,沈府門前車水馬龍,幾乎要被這潑天的富貴和榮耀淹沒。
南理國王子慕容赤在財物上也絲毫未曾吝嗇。
那不僅僅是南理國的臉面,更是他慕容赤的臉面。
他既要向大胤示好,也要向所有人證明,他慕容赤看中的人,值得這世間最好的。
南理特有的寶石、香料、象牙雕刻、精美的織錦,與中原形制不同卻更顯貴重的金玉頭面,一箱箱打開時,珠光寶氣幾乎要閃瞎人的眼。
沈青山穿著嶄新的官袍,站在門口迎接著一波又一波的賀喜,臉上的笑容從未斷過,褶子都笑深了幾層。
他不斷地拱手作揖,聽著周圍同僚、親友、甚至以往高攀不上的貴人們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維,只覺得渾身輕飄飄的,仿佛踩在云端。
此生官途雖已到頭,但能有如此際遇,得兩位王爺做女婿,他沈青山在京城,乃至在整個大胤,都算是真正揚眉吐氣了。
他的人生,太完美了。
不,還不能算完美。
他心底那個隱秘的期盼又升騰起來——
等明年,南理來的姨娘阿依娜給他生個白白胖胖的兒子,延續沈家香火,那他此生,就真的再無遺憾,完美了。
王氏忙得腳不沾地,指揮著仆役們安置聘禮,登記造冊,臉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
她看著滿院子的珍寶,心里盤算得噼啪響:
這么多好東西,怎么著,大頭都得留在沈家。
到時候給月華帶走一半做嫁妝,風風光光嫁去南理,已是極體面了。
至于沈星沫嘛……王氏眼神閃了閃,她那個早死的娘不是留了不少嫁妝嗎?就用那些好了。
眼下這些,可都是實打實進了沈府庫房的,自然該歸她這個主母支配。
她沉浸在巨大的財富帶來的喜悅和算計中,連平日里最疼愛的、如今是二皇子侍妾的大女兒沈云曦,都暫時顧不上了。
暖月閣里,沈月華正對鏡試戴著一支南理送來的赤金紅寶石步搖,鏡中人眉眼飛揚,顧盼生輝。
她本就是艷麗的長相,此刻更是容光煥發。
“妹妹真是好興致,還在欣賞這些聘禮呢?”一個略帶譏誚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沈月華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她慢條斯理地將步搖插穩,透過銅鏡看向臉色不太好的沈云曦,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當是誰,原來是二皇子府的……云曦姑娘。怎么,不在二皇子府伺候殿下,有空回娘家來了?”
這聲“云曦姑娘”叫得極其刺耳,分明是在提醒沈云曦她連個側妃名分都沒有,只是個沒名沒份抬進去的侍妾。
沈云曦胸口一堵,強壓下火氣,走進屋內:
“三妹妹如今是郡主,又是未來的王子妃,身份尊貴,說話就是不一樣了。”
“那是自然。”
沈月華轉過身,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她,
“姐姐今日這身衣裳,料子倒是好的,只是這顏色……未免太過素凈了些,不像是在皇子府得寵的樣子。”
“哦,我忘了,姐姐如今身份所限,確實不宜穿得太招搖。”
沈云曦臉色白了白,手指掐進了掌心。
她今日穿的是她最喜歡的雨過天青色軟羅裙,以往在閨中時,誰不贊她清雅脫俗?
現在到了沈月華嘴里,卻成了不得寵的證明。
“妹妹倒是招搖,這一身珠光寶氣,也不怕晃了人的眼。”
沈云曦反唇相譏,
“只是不知,那南理遠在千里之外,風俗迥異,妹妹嫁過去,是否真能適應?聽說慕容王子后院美人也不少呢。”
沈月華冷哼一聲:
“這就不勞姐姐操心了。我是皇上親封的郡主,是慕容王子明媒正娶的正妃,將來便是南理的王妃。”
“不像有些人,自甘下賤,與人私相授受,最后只得一頂小轎悄無聲息地抬進去,連個像樣的儀式都沒有,真是把我們沈家的臉都丟盡了!”
“你!”沈云曦氣得渾身發抖,
“沈月華,你別太過分!”
“我過分?”沈月華站起身,逼近一步,聲音揚高,
“我說錯了嗎?你自己做的那些丑事,還怕人說?如今二姐姐是攝政王正妃,我是南理王子正妃,唯有你,是個上不得臺面的侍妾!”
“從身份上論,你見了我,是不是該行個禮,尊稱一聲‘郡主’?”
沈云曦看著眼前這張咄咄逼人的臉,想起自己在二皇子府小心翼翼、看人眼色的日子。
對比沈月華此刻的風光無限,一陣尖銳的酸楚和屈辱涌上心頭。
她原本還想回來在姐妹面前找點平衡,沒想到反被奚落得無地自容。
話不投機半句多。
她實在無法再待下去,看著沈月華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慌,再多留一刻恐怕都要窒息。
“我……二皇子府還有事,先走了。”
沈云曦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再也顧不得維持什么風度,匆匆轉身離去,背影帶著幾分倉皇和狼狽。
沈月華看著她逃離的背影,嗤笑一聲,心情愈發舒暢,轉頭又興致勃勃地去清點她的聘禮單子了。
而王氏正忙著看守那滿庫房的寶貝,對于受了委屈匆匆離去的大女兒,她只是瞥了一眼,便又埋頭于她的“大業”之中。
此刻,沒有什么比將這些財富牢牢抓在手里更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