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不好了。”東方鏡看了一眼,便給出了結論,“裂紋傷了內里,再用下去,隨時會斷。”
張勇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他苦笑著,一屁股坐在旁邊的鐵砧上,開始大吐苦水。
“媽的,這世道,真是越來越難混了。”
“城西那幫墮落魂師的傳聞,你聽說了吧?一個個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城主府那幫大老爺們,就知道關起門來吃香的喝辣的,屁都不管一個。”
“我們城衛隊,說得好聽是維護治安,其實就是個擺設。遇到普通地痞流氓還能管管,真碰上那些亡命徒,誰敢上?”
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腿上,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
“我這點薪水,別說換把新刀,連給我弟弟小風買好點的藥都不夠。他那病,你應該也聽說過,就是個無底洞。”
“大夫說,天斗城有種叫‘凝碧丹’的藥,或許能穩住他的病情,可那玩意兒,一顆就頂我十年薪水,想都不敢想......”
東方鏡默默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將那把斷刀放在鐵砧上,拿起小錘,叮叮當當地敲打起來,似乎是在檢查材質。
他能感受到張勇話語中的絕望。
這是一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普通人,最真實的哀鳴。
在龍炎城這幾個月,他見過了太多這樣的無奈。
為了幾枚銅板爭得頭破血流的苦力,為了一個餿饅頭跪地乞討的老人,還有那些眼神麻木,早已失去希望的居民。
這就是在魂師唯尊的世界下,底層人民的人間疾苦。
為了生存,為了家人,光是活著,就得拼盡全力。
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瑤兒。
如果瑤兒也生在這樣的環境,得了這樣的病,自己會怎么做?
張勇絮絮叨叨地抱怨了許久,見東方鏡始終一言不發,也覺得有些無趣。
他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
“算了,跟你說這些干嘛。這刀......就扔你這吧,也算塊廢鐵。”
他擺了擺手,轉身落寞地離去。
東方鏡看著他有些佝僂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
他拿起那把半截的斷刀,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熔爐之中。
......
次日,張勇巡邏路過鐵匠鋪,被東方鏡叫住了。
“你的刀。”
東方鏡從鋪子里走出,將一把嶄新的佩刀遞到他面前。
張勇愣住了。
他接過刀,緩緩抽出。
“鏘——”
一聲清越的龍吟。
刀身在陽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與他之前那把制式佩刀不同,這把刀的刀身之上,布滿了細密的奇異紋路。
他屈指一彈,刀身發出“嗡”的一聲輕鳴,余音繞梁。
好刀!
絕對的好刀!
張勇不是不識貨的人,這把刀的品質,遠勝他以前那把百倍!甚至比城衛隊隊長的佩刀還要好!
“阿鏡兄弟,這......這得多少錢?”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手忙腳亂地去摸自己的錢袋。
東方鏡卻只是擺了擺手。
他從張勇手里拿過那幾枚修理舊刀的銅板,揣進兜里。
“廢鐵煉的,不值錢。”
說完,他便轉身回了鐵匠鋪,只留給張勇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
張勇呆立在原地,手中緊緊握著那把嶄新的佩刀,刀柄的溫度仿佛一直傳到了他的心里。
他看著鐵匠鋪里那道再次揮舞起鐵錘的身影,眼神復雜無比。
最終,他對著鋪子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
龍炎城表面的平靜,就像一層漂浮在沸水上的薄冰,一觸即碎。
打破這層薄冰的,是一個從極西荒漠深處走來的男人。
他披著一件破舊的血色斗篷,風沙將他的臉侵蝕得如同干裂的樹皮,一雙眼睛卻像是沙漠里最毒的蝎子,閃爍著暴戾與瘋狂的光芒。
他自稱“血屠”。
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只知道他是一個魂帝級的墮落魂師。
墮落魂師,一群被欲望和殺戮扭曲了心智的瘋子,他們是魂師界的毒瘤,是所有秩序的敵人。
血屠剛進城,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前幾日去鐵匠鋪收保護費的那個地痞團伙——黑虎幫。
他甚至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當晚。
黑虎幫的據點,一個破敗的院落,便被染成了紅色。
幫主和三十多名幫眾,無一幸免。
他們的死狀極其殘慘,有的人被攔腰斬斷,內臟流了一地;有的人被活生生撕掉了四肢,只剩下一個軀干在血泊中抽搐;還有的人,頭顱被整個擰了下來,臉上還保持著臨死前的驚恐。
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內臟的腥臭,幾乎籠罩了半個龍炎城。
第二天清晨,當城衛隊的人戰戰兢兢地趕到現場時,看到的只有一幅人間地獄般的景象。
血屠就坐在那堆殘肢斷臂中央,用一塊還算干凈的破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那把詭異的血色彎刀,嘴里嚼著人肉。
看到城衛隊的到來,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從今天起,城西,歸我了。”
城衛隊的大隊長,是個腦滿腸肥的中年人,魂尊修為。
他看著眼前這恐怖的景象,聞著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雙腿抖得像篩糠。
他很想硬氣地說一句“龍炎城不歡迎你”,可當血屠那雙蝎子般的眼睛掃過來時,他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殺意將自己徹底籠死。
魂帝的氣勢,如同一座大山,壓得他幾乎窒息。
最終,這位隊長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點頭哈腰。
“是,是,大人您隨意,您隨意......”
血屠很滿意他的識趣。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扔在了隊長腳下。
“這是給兄弟們的茶水錢。以后城西的事,你們,別管。”
隊長撿起錢袋,那沉甸甸的分量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真誠了許多。
他連連應聲,帶著手下的人,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修羅場。
從此,龍炎城西,徹底淪為了血屠的領地。
他強行征收所謂的“安全稅”,任何商鋪、任何住戶,每天都必須向他繳納高昂的費用。
交不起的,下場只有一個,死。
而且是死得極其痛苦。
血屠似乎很享受折磨人的過程,他會用各種殘忍的手段,將那些反抗者當著所有人的面虐殺,以此來震懾人心。
一時間,整個城西哀鴻遍野,化作了真正的人間煉獄。
無數人拖家帶口地想要逃離,卻被血屠的手下殘忍地堵在城門口,要么交錢,要么死。
絕望的氣息,如同瘟疫般,迅速籠罩了整個龍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