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忙賠著笑臉道:
“哎喲喂,大外甥啊,我是你親舅!小時候你尿褲子我還給你洗過褯子呢,咋的,這才幾年不見,連自個兒親舅舅都認不得啦?這記性,真是愁死人嘍!”
李尋臉上的神色立馬冷了下來,像被霜打過一樣,眼神里透出刺骨的寒意。
記憶深處模模糊糊浮起一個人影,跟眼前這漢子漸漸對上了號——原來真就是那個從小到大都沒站出來替自己說過一句話、反倒跟著他爹媽一塊欺壓自己的“親人”。之前那句“姥姥不疼,舅舅不愛”,根本不是開玩笑,是血淋淋的現實。
他聲音低沉得像冰渣子砸在地上:
“別跟我套近乎,我李尋沒媽,自然也沒你這種狗屁親戚。門在那兒,從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
話音一落,躲在他身后的小丫丫立刻縮了縮脖子,小手攥緊了他的衣角。在她眼里,凡是惹尋哥生氣的,全都是壞蛋。
那叫高小強的男人臉色當場就變了,梗著脖子嚷起來:
“你媽高小璐是我親姐!我是你正經八百的親舅舅,怎么叫攀關系?你個小兔崽子嘴巴放干凈點!”
李尋緩緩抬起頭,冷冷盯著他,眼神像刀子似的刮過去:
“再告訴你一遍——我沒有媽,更沒有你這個玩意兒當舅舅。最后一次機會,走,還是我動手?”
高小強一聽,立馬背起雙手,昂起腦袋,裝出一副長輩架勢:
“呦呵,幾年不見,你還抖起來了?真以為拿了個‘打虎英雄’的名頭就能六親不認了?誰給你的膽子這么狂?”
李尋心里咯噔一下,總算明白過來。
這家伙八成是老媽那邊請來的援兵。可不對勁的是,怎么就來了一個?聽老叔說他們兩口子是回娘家搬救兵去了,難道全家就這么點本事——只派得出這么個蠢貨?
懶得跟他多廢話,李尋彎腰一把抱起身邊的小丫頭,順手抄起墻角那根木棍,在掌心輕輕顛了兩下,淡淡道:
“最后說一次,我不認識你們這些爛親戚。你是自個兒爬出去,還是讓我一棍子把你轟出去?”
“哎喲我去!”高小強大怒,跳腳罵道,“反了天了你!敢這么跟你親舅舅說話?還拿棍子嚇唬我?來啊!你倒是給我試試看啊!”
這話剛落地,李尋心頭火氣“噌”地竄上來。
草,啥玩意也敢往他跟前蹦跶耍橫?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念頭一動,手起棍落,照著那家伙腦門子就掄圓了砸過去!
高小強當場嚇得魂飛魄散——他是真沒想到這外甥是真敢動手!
“砰!”一聲悶響還沒傳出來,他就“撲通”一屁股坐地上了,整個人往后直退,活像見了鬼。
眼看耍橫不行,立馬改換套路,躺在地上開始撒潑:
“哎喲喂!殺人啦!親外甥打親舅舅啦!有沒有王法啦!快來管管這喪盡天良的東西啊!”
哭天搶地的模樣,那聲調那姿勢,簡直跟他娘——那個老妖婆一模一樣,像是一個窯里燒出來的陶俑,連歪嘴的表情都分毫不差。要不是聲音不一樣,李尋差點以為是那老太婆借尸還魂了。
屋里的幾個姑娘全被吵醒了,披著衣服跑到窗邊瞅了一眼,立馬趿拉著鞋沖出來。
“尋哥,咋了這是?”
小妮子第一個躥出來——她平時也就這時候醒,再加上外面鬧得兇,想睡也睡不著。
李尋回頭瞥了眼跟上來的幾人,一個個滿臉緊張,便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坨鼻涕眼淚混在一起的玩意,語氣煩躁地說:
“還不是這不要臉的老東西,一大早就上門硬認親,趕都趕不走。”
地上那高小強一聽,更來勁了,在泥地里打滾嚎叫:
“天殺的沒良心啊!親舅舅你也下得了手?就不怕雷劈了你?出門就被車撞死!”
“哈?”小妮子眉毛一揚,火“騰”地就上了頭。
論別的她可能一般般,但要說罵人——她可是祖師爺級別的!
上回是因為對方是他爸媽奶奶,她才憋著沒開口。今天倒好,這貨居然敢咒她尋哥遭雷劈?
她一步跨上前,叉腰站定,聲音清脆又帶刺兒:
“嘖嘖嘖,哪來的老叫花子?大清早扒人家門口嗷嗷嚎,你辦喪事啊?是你爹嗝屁了還是你媽升天了?要么是你媳婦跟人跑了?你說出來讓大家樂呵樂呵唄?”
這一嗓子吼完,全場瞬間安靜。
李尋愣住,林青嫂子瞪眼,小丫丫和燕妮兒張著嘴,連大氣都不敢出。
誰也沒想到,平日里蹦蹦跳跳像個猴兒的小妮子,一張嘴能毒成這樣。
只有秀秀扶額捂臉,一臉崩潰:
這妹妹……是不是親生的?能不能找個地縫把她塞進去?
高小強更是臉都綠了,渾身抖得像篩糠,指著她半天蹦不出一個字:
“你……你……你……”
見他結巴,小妮子火力全開,往前逼近一步,語速飛快地懟回去:
“你你你你,你還結巴!從小沒爹教沒娘養,長大老婆偷人娃出家,孤家寡人一條狗,偏偏還有臉出來叭叭叭!你這張嘴啊,是喝西北風長大的吧?臭氣熏天!”
一串連珠炮似的順口溜甩出去,聽得李尋嘴角直抽。
若不是場合不合適,他真想鼓掌叫好。
牛啊!太牛了!
以前怎么沒人告訴他,罵人都能罵出韻腳來?
早知道他也練練這門手藝,省得這些年光吃虧不會還嘴!
燕妮兒和小丫丫已經徹底迷妹附體,仰著小臉,眼睛亮得像星星,滿眼崇拜地看著小妮子。倒是讓小妮子下巴一揚,鼻孔朝天,神氣得不行。罵人?那還不跟喝水一樣順口。
你以為她“瘋丫頭”這外號是白叫的?光靠砸窗戶、掀雞籠能混出名堂來?
但凡有幾個不長眼的敢上門找茬,哪個不是被她一通嘴炮轟得抱頭鼠竄?
高小強這會兒臉上火燒火燎,耳朵根子都紅透了。
噌地一下跳起來就想動手扇她,可小妮子靈巧地往后一縮,手指頭直戳他腦門:
“哎喲喂,你想干啥?偷東西不夠,還想耍流氓啊?知不知道現在耍流氓是重罪!前巷那個愣頭青,就蹭了姑娘一下胳膊,立馬被警察銬走,關進去吃牢飯去了!”
她冷笑一聲,斜著眼瞟他,眼里全是挑釁。
“你要是不信邪,那你打我一下試試?我立馬喊叔報警,把你這個老骨頭送進去蹲大獄!整天喘氣占地方,還不如回家躺著省氧氣呢!”
“你……你……”
高小強一口氣堵在胸口,臉色發紫。可當著這么多鄰居的面,偏偏落不了臺。
尤其是被這么個黃毛丫頭指著鼻子數落,簡直臉都丟盡了。
渾身抖得像篩糠,血壓都要爆了。
“哎哎哎,別裝死啊!”小妮子又嚷嚷,“訛人也是犯法的!你要真快斷氣了,麻煩挪出去再咽氣,別臟了我家院子,晦氣得很!”
“我……你……”
高小強腦袋嗡嗡響,太陽穴直跳。
媽的,這些下放來的知青嘴巴一個比一個毒!
早知道就不該第一個沖上來當出頭鳥!
正想捂著臉灰溜溜開溜,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道尖利嗓音:
“大尋啊,再怎么恨他們,好歹也是你親爹親娘!你怎么能讓一個小丫頭片子當眾羞辱他們呢?”
一聽這聲,李尋眼神瞬間冷得像冰渣子。
頭都沒回,張嘴就懟:
“喲?上次挨揍還沒記教訓?這才幾天,又跑來撞槍口?咋,真當我軟柿子好捏是不是?”
沒錯,來的正是李家兩口子。
關了十來天,眼下灰頭土臉,衣裳破爛,看著狼狽不堪。
他倆后頭還跟著個壯漢,手里攥著扁擔,一臉兇相。
李尋認得這人——高小明,親舅爺,和這倆畜生是一路貨色,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原主的記憶里,當年這家伙還當著他面,跟李家兩口子密謀要把他賣去礦上換錢,要不是老爺子及時趕回來攔住,他早就埋骨深山沒人知了。
果然,蛇窩不出好種,一家子全他媽不是玩意!
“小雜種,你嘴放干凈點!”
高小明一聽這話,立刻炸了。
顯然沒反應過來眼前的李尋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任人踢打的軟蛋。
被這么一頓嗆,差點一口氣接不上來,氣得滿院子轉悠找家伙,就想拿條凳子或者棍子抽他一頓。
偏偏這時候,李尋反倒咧嘴一笑,往前一步,把手里那根木棍直接遞到他面前:
“喏,找這個?給你,接著!有本事你現在就照我頭上招呼,跟小時候一樣,往死里打啊!”
高小明一愣,手僵在半空。
啥情況?這小兔崽子犯傻了?主動遞棍子?
莫非是在演苦肉計,求饒來了?
“算你小子還有點腦子!”
他嘴里哼了聲,一把奪過木棍,掂了掂分量,冷笑著瞪過去:
“翅膀硬了是吧?敢把你親爹親媽送去蹲局子!今兒我要替你爹管教管教你這個白眼狼!”
話音未落,掄起棍子就朝李尋腦門狠狠砸下!
“尋哥——!”
秀秀看得心都跳出來了,李尋卻站著一動不動。
她猛地撲上去想把他拉開,卻被林青一把拽住。
秀秀急回頭:“你拉我干嘛?”
林青沖她搖頭,順手塞了根木棍到她手里,自己也抄起一根握在掌中。
秀秀頓時明白過來——
她們今天,誰也不是來圍觀的!
“啪!”
那棍子眼看就要砸實,帶風呼嘯而下,絲毫沒留情。
這一下若是真中了,不死也得廢!
可李尋眼睛都不眨,只冷冷盯著那落下的棍影,嘴角微微一扯——
行,既然你們非要玩大的……
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快速抬起胳膊,擋了一下揮過來的那根木頭。
“咔”的一聲脆響,棍子砸在李尋小臂上,立馬斷成兩截,半截飛出去老遠。
這一下勁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不是普通嚇唬,是真想一棒子結果了他。
李家兩口子見狀,心里也慌了神。
啥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