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子瞪大眼,滿臉不信,探頭一看才發現天色確實暗了。
眨巴兩下眼睛,心里嘀咕:明明才釣一會兒啊,怎么太陽說沒就沒啦?
倒是小丫丫樂呵呵地接話:“大尋叔,帳篷里暖和又寬敞,今晚咱們干脆睡這兒唄!”
話音剛落,嫂子一個眼神掃過去,直接給她釘在原地。
“胡吣啥呢!有床不睡非要睡雪地?腦子進水啦?”
小丫丫吐吐舌頭,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行了,收攤吧!”秀秀站起身,開始卷魚線。
林青、白璐和嫂子也紛紛動手幫忙,七手八腳收拾家伙準備撤。
只有小妮子撅著嘴,一臉意猶未盡。
畢竟她才剛剛超過自家姐姐一條魚呢。
可眼看人都走了,自己一個人留下也沒意思,只好悶頭跟著整理。
等到全副家當打包好,掀開門簾走出帳篷時,冷風“呼”地灌一臉,凍得幾個人齊齊打了個哆嗦。
“嫂子,你把小丫丫抱緊點,別讓她著涼。”
李尋邊說邊把自己外套脫下來,不由分說裹到小丫丫身上。
“大尋叔我不冷!”小丫丫抬頭看他里面就穿了件薄秋衣,立馬嘴硬一句。
“你還騙人?你看你叔胳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李尋根本不聽解釋,三兩下把她塞進嫂子懷里。
嫂子接過孩子,沖他甜甜一笑。
這一幕正好落在白璐眼里,心里酸溜溜的。
我也冷啊,咋沒人給我披件衣服?
轉念一想算了算了,跟個小孩子計較啥。
“哇!咱們今天居然撈了這么多魚?”
小妮子反應過來,立刻忘了冷,蹦跶著幫秀秀和林青撿散落在雪地上的戰利品,一股腦塞進面包車后備箱。
挨個數了數——
狗魚四條,最大的就是她自己剛打暈那條,十來斤沉;
胖頭魚五條,個個十多二十斤起步,最狠的是白璐那條,三十多斤;
再加上兩條細鱗,一條小丫丫誤打誤撞釣上來的大青,統統加起來十幾條,夠全家吃上好幾天。
秀秀和林青看著堆成山的魚,也都笑了。
還真是,寒冬臘月沒啥事干,出來釣釣魚,還挺帶勁。有了李尋從省城那個親戚那兒弄來的充氣帳篷,睡著不冷,夜里還暖烘烘的,跟個小火爐似的。既新鮮又舒服,日子一下就過得有滋有味起來。
以后要是個個天都這么過,倒也不賴。
正蹲在邊上把帳篷慢慢放氣的李尋,聽見這話只是輕輕撇了下嘴。
也就這邊山貨多,地界兒好使。
再說了,這大冷天的,河底下的魚也難找食兒,餓得發慌才肯咬鉤。
要是開春魚肥水暖那陣子,隨便釣一條上來都能驚得整片水域翻天。
還敢冒頭吃餌?想都別想!
真是氣人,明明他一早盤算好了要露一手,結果呢?
連小丫丫都能接連上魚,他反倒干坐半天,桿子都不帶動一下。
下次必須換個地兒——非得讓秀秀她們看看,啥叫真正的釣魚行家。
按著他腦瓜里記的那點舊印象,
順著下河灣往下走,河道還能寬出一大截,
那邊有個兩股水流匯成的深水灣,水深魚密,適合下竿。
這次換地試手,不信還空著手回來。
反正他是鐵了心,不能再被一個小丫頭片子比下去。
說真的,這帳篷收起來也是真方便。
壓住一頭,慢慢把氣放光,就像擠牙膏似的,輕輕松松就能卷成一團。
直接往包里一塞,拎著就走。
背著也不沉,以后要是進山采山貨、撿蘑菇,讓小妮子或秀秀背上兩床厚被,晚上鉆進林子里也能舒坦過夜。
收拾利索了,把背包扔上雪橇車,
李尋這才拍了拍手,喊道:
“行了啊,擠一擠,都上車,咱打道回府!”
“好哦!”
小丫丫一聽,立馬從胡嫂懷里蹦出來,
晃著兩條小短腿,“哧溜”一下就躥進了車里。
秀秀幾個見狀也跟著坐了上去。
可雪橇車上堆滿了魚,腳都不知道往哪兒踩,磕磕碰碰的。
等大家都穩住了,
小丫丫環顧一圈,又瞅了眼車上那快堆成小山的魚,
眨巴著眼睛,奶聲奶氣地問李尋:
“大尋叔,這么沉,狗狗們拉得動嗎?不會累趴下吧?”
“嘿!”
李尋一聽這話,眉角一揚,沒急著回答。
反而沖著花花、大黑、二黑還有大虎幾條狗揚聲道:
“聽見沒?咱們丫頭瞧不上你們力氣啦!給點顏色瞧瞧!”
“汪汪汪!”
幾條狗立刻回應,尾巴甩得像螺旋槳,
前腿一弓,后腿一蹬,撒開蹄子就往前猛沖,
拉著雪橇車在雪地上一路飛奔,雪花四濺。
“哇!跑起來了!花花它們太牛啦!”
小丫丫看著兩邊的樹影“刷刷”往后閃,驚得小嘴張得老大。
這話一出,狗子們更來勁了,
仿佛真聽懂了一樣,拼了命加快腳步,越跑越歡。
“咯咯咯!”
小妮子也突然站起來,學著電影里的模樣,雙臂一張,閉眼迎風,
結果“嘩”地一下,撲臉全是雪沫子,
嗆得她連呸好幾聲,趕緊縮回車里,把腦袋埋得嚴嚴實實。
“哈哈哈!”
第二天一大早,李尋就醒了。
昨晚被自家媳婦安排了個全套搓背服務,
現在渾身上下筋骨舒暢,骨頭縫里都透著輕快,走路都想飄起來。
倒是苦了秀秀,幫他搓完背手都抬不起來了,
這會還在炕上睡得死沉,補覺呢。
李尋照例先把手邊兩個抱著他胳膊睡覺的小丫頭掰開,
然后蹭到窗邊往外瞄了一眼。
昨天下了點雪,不大,院子里積了薄薄一層,剛蓋住腳面。
果不其然,暴風雪過后準是晴天。
他琢磨著,趁這天氣好,干脆帶秀秀她們上山轉幾天,
搞點野貨,攢點積分或者刷波系統金幣。
畢竟商城更新的日子快到了。
前兩天買了魚鉤、魚線,還掏兩千多金幣買了個充氣帳篷這大家伙,
賬上現在只剩兩萬一千多點。
萬一新貨里出個稀罕物,錢不夠搶,那不得心疼死?
所以這好天氣不能浪費,必須抓緊上山撈一筆。
可計劃剛定下,一個人突然闖了進來,全給打亂了。
“喲,吃飯吶?”
一家人正圍在熱炕頭上,一人手里捧個暄乎饅頭,啃得香噴噴,
門“哐”地一響,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哎喲……陳夢?你咋來了?快進來快進來!”李尋愣了一下。
秀秀也連忙回頭,拽了拽身邊的小妮子,騰出個空位。
陳夢笑了笑,看向李尋:
“順路去隔壁村跟路隊長他們辦點事,回來時想著過你們這兒打個招呼。”
李尋咧嘴一笑,熱情招呼:
“飯吃了沒?沒吃正好,一塊吃點!”
自從上次李尋干掉了那只老虎后,
這姑娘就沒再見人,一聲不吭跟著護林隊走了,
估計是有點不好意思面對他,躲著呢。
今兒個突然登門,確實讓李尋有點意外。
“還沒呢,我尋思著能不能在你們這蹭頓飯,嘿,運氣好,還真趕上了!”“嘻嘻,陳夢姐你坐好啊,碗筷我馬上給你端來!”小姑娘這會兒可積極了,蹦跶著就下了地。
趿拉著鞋走到櫥柜前,麻利地拿出碗筷,還不忘給陳夢盛了一大碗熱騰騰的骨頭湯,里面沉著好幾塊肉乎乎的大骨,順手又抓了倆白胖胖的饅頭。
“哎喲謝謝小敏啊!”
這一堆吃的擺在眼前,陳夢一下子有點發愣,心里暖烘烘的,趕緊伸手接過。
小姑娘咧嘴一笑,滿不在乎地說:“客氣啥呀,咱們誰跟誰啊,還用得著道謝?趕緊趁熱吃,這湯可是嫂子和秀秀一大早就熬上的,燉了一早上呢,香得很!”
“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氣啦!”
這次陳夢也沒再推讓,把鞋一脫,利索地爬上炕,挨著小妮子和秀秀坐下。
眼睛一掃桌上那碗油光閃亮的肉湯,瞧見里面翻騰的大肉坨、啃起來咔咔響的大骨棒子,還有那兩個暄乎松軟的大饅頭,她忍不住嘆口氣:
“還是你們日子滋潤啊,天天能見葷腥,我都眼饞壞了!”
李尋聽了,也跟著笑出聲來,接口說道:
“你以為呢?山上多險吶,這些東西可都是拿命換回來的。”
每次看見這丫頭吃得這么起勁,李尋就想起自己前幾天在林子里轉悠時看到的山景——層林盡染,霧氣繚繞,漂亮得很。
只可惜這姑娘家底薄,背的獵物太沉,連背包都硌得人腰疼。
“也是哦。”
聽李尋這么一說,陳夢臉頰微微泛紅,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那天自己差點被野獸套夾嚇哭的模樣。
趕忙擺擺手,岔開話題問:
“最近沒上山嗎?”
“沒呢。”
小妮子一聽這話,語氣立馬蔫了幾分。
“全給這場大雪耽誤了,窩在家里好幾天,啥也干不了,人都快悶出虱子來了。”
“你還嫌煩?”
陳夢一臉酸溜溜地看著她,撇嘴抱怨:
“我要是你就好了!我在武裝部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跑東跑西的,累得連喘氣工夫都沒有。”
說著,她用手肘輕輕撞了下小妮子,打趣道:
“要不咱倆換換?你去替我上班,我留下在這炕上躺著,行不行?”
“拉倒吧!”
小妮子一聽,腦袋搖得像風車似的,壓根不想摻和這事。
她知道陳夢那份差事有多折騰,每天面對一堆人七嘴八舌,光想想就覺得頭疼。
“我沒那福氣,還是老實待家里舒服!”
“哈哈哈——”
屋里的幾個姑娘頓時哄堂大笑,笑聲震得窗紙直顫。
只有白璐坐在角落一聲不吭。
別人不清楚陳夢的身份,她還能不知道?
陳澤一跟她哥從小就是對頭,見面不說話都能瞪出火來。
既然陳夢是陳家的人,那她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之前倒是聽哥哥和秀秀她們提過,說是李尋救過陳夢。
但她萬萬沒想到,那個一向對她冷言冷語的臭男人,對陳夢反倒挺上心的,笑臉相迎不說,還親自幫人拿主意、收票子……
怎么到了她這兒就成了陰陽怪氣、愛答不理?
論樣貌論本事,她哪點比不上陳夢?
甚至地方上的事她還懂得更多些!
這人真是瞎了眼,明珠暗投!
哼!
吃完飯后,陳夢正跟秀秀、小妮子聊得熱火朝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一拍大腿,連忙從隨身背的小包里掏出一疊鈔票,還有一張收音機購買券,直接塞到秀秀手里。
“拿著,這是上次你們救我的一點心意,別跟我推辭。”
“不要不要,真不能要!”
秀秀低頭一看,那疊錢少說也有五百,心頭一跳,可手卻迅速往后縮,死活不肯接。
當時救人不過順路的事,反正她們天天在山里晃蕩,順手幫一把罷了,并沒費多大力氣。
反倒是這個傻姑娘,又是送禮又是塞錢的,他們家男人得了好處,她們做女人的咋還能再收這份厚禮?
太不像話了!
“你不收我才心里過意不去!”
陳夢想也不想,硬往她懷里塞。
秀秀沒辦法,只能抬頭看向自家男人。
李尋見狀,這才起身走過來,輕輕拉過陳夢的手,從那一沓鈔票里抽出那張收音機票,笑著道:
“票我收了,正好我家正想著湊個‘三轉一響’,就差一臺收音機了。錢你就拿回去吧。”
“可是……”
被他這么一拉手,陳夢臉上微微發燙,心跳快了半拍,還想再勸幾句。
李尋卻搶先打斷:
“別可是了。我們救你不是為了錢,一張票就夠了,咱們兩清。以后當朋友正常來往就行。”
頓了頓,語氣略沉了些:
“你要非得塞錢,那就是看不起咱們,當外人了。要是真這樣,以后也別再來我家串門了。”
“這……”
陳夢怔住了,手指捏著錢包邊角來回搓了好幾下,抬眼偷偷看他。
那張臉繃得冷冷的,不像開玩笑。
心里莫名一緊,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樣。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應道:
“好吧……錢我拿回去。但你們要是以后缺錢使,一定跟我說一聲,我能幫肯定不會含糊。”
也不知道怎么了,剛才聽他說“別再來我家”,她胸口竟一陣發慌。
大概……是因為當初那個夢還在心里作祟吧。
舍不得,是真的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