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塵閉目思索良久,最后皺眉說道:“游玩的事,可能要往后拖一拖了,你們沒意見吧?”
洛瑤和銀瓶對視一眼,紛紛搖頭表示沒意見。
次日一早。
三人下樓準備外出,只是當柳塵走到大堂的時候,卻忽然停下腳步,然后對著掌柜說道:“幫我給那個什么王嬸兒帶句話,坑我多少錢,天黑之前全部還給我。”
“否則的話,任憑天大地大,我管保你們再無立錐之地。”
說完,隨手拿出一個小包袱丟在前臺,里頭裝的,盡是昨天被婦人糊弄著買的破爛兒。
“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是說我們都坑你錢了唄?”掌柜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有沒有,你們心里清楚,總之我的話已經撂在這兒了,聽與不聽的,你們自己掂量。”柳塵面無表情的說道。
掌柜冷笑一聲,不屑說道:“呵,我還就告訴你了,我們做生意這么久,從來十分公道,你少在這兒誣陷我們。”
“還有,我們更不是嚇大的,有本事就動我們一下試試,到時候,我保你走不出這瓊州府!”
柳塵聽后,卻只是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之后便帶著洛瑤和銀瓶往外走去。
“我呸!什么玩意兒!還特娘的嚇唬老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老子會怕你?”
眼見柳塵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掌柜則在后面一臉嘲諷的鄙視道。
岳銀瓶是武將之女,血里帶刀,一聽這話,當即就要返身動手,卻被柳塵抓住了腕子。
“君無戲言,既然給了時間,那就不急這一時三刻的。”攔住岳銀瓶之后,柳塵隨口說道。
她平時最聽這位恩師的話,雖然氣惱,但也沒再多說什么。
出了客棧。
三人沒有選擇在府城閑逛,而是徑直朝南門行去。
到城外之后,隨便打了個響指,一輛越野車便出現在了三人面前。
接著柳塵便親自駕車往南邊駛去。
只不過越往南,柳塵的臉色就越難看,因為跟府城相比,越是往南就越貧瘠。
成片的鐵皮房,很多都銹跡斑斑,人們衣不蔽體,在礦場和果林間忙碌著。
但很明顯,這些產業跟普通人毫無關系,不然的話,如此龐大的經濟量,不可能讓這里的人連穿的衣服都如此破爛。
看著如此場景,趙洛瑤忍不住感慨道:“真不知道這些人怎么想的,被壓榨成這樣了,怎么都不上告呢?”
“就算沒那勇氣,直接遷走也行啊,為什么還非要待在這兒受人盤剝呢?”
柳塵聽后,不由嘆了口氣:“常言道,商怕壟斷官怕貪,一旦這個閉環形成,那么財富和權力,基本就沒普通人什么事兒了。”
“即便出事,這幫人也會立刻抱團,把事情壓在這個圈里,上告根本無濟于事。”
岳銀瓶也跟著說道:“是啊,只要你還在這個圈里,那就得遵守里面的規矩。”
“你要找事兒,那你的父母,你的親戚,總有在這兒謀生的吧,你的兒女,你的孫輩,總有在這兒學習的吧。”
“至于說想遷走,那也不太現實,這幫人會提前想盡辦法叫你傾家蕩產,負債累累!”
“到時候,負債的錢得還吧,犯的錯得罰吧,天下這么大,盡歸新宋,不管你跑到哪兒都能把你抓回來,讓你到牢里待著。”
“如果不想倒霉,那就得老實待著,但只要還在這兒,你就得聽話,不然,你連要飯的機會都沒有。”
柳塵始終面無表情,“我去過不少地方,幾乎沒見過貧富之間差別如此大的,我真不明白,這里的知府究竟是怎么做的!”
岳銀瓶思索片刻,說道:“其實吧,這也并不奇怪。”
“怎么說?”柳塵問道。
岳銀瓶答道:“新宋立朝,不過十數年而已,往前數的話,歷朝歷代之中,嶺南都是發配之地。”
“說此地聚集了天南地北之匪類也不為過,反而是瓊州府的本地人,少之又少。”
“而換句話說,凡是匪類,一般歪心思和貪欲都比常人要多,并且腦筋靈活,心思縝密,慣會騙人。”
“所以,如果猜得不錯,這些貧民區的子民,應該大多都是本地人。”
“反而發了財的權貴,都是過去發配的囚犯,以及那些派來之后,就被他們絞盡腦汁侵蝕的官吏。”
柳塵聽后,沒再說話。
而是徑直拐進了一個貧民區。
經過隨機詢問,果不其然,這里大多確實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
“我不明白,既然大多權貴都是過去的囚犯,那為什么沒在牢里關著,反而都跑到外頭來了?”趙洛瑤很是不解的說道。
岳銀瓶則答道:“新宋之前,并沒有很多探案手段,也沒有這么發達的天眼網絡,其中有人是慣犯,但也有不少真的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這些事兒,沒辦法去一一甄別,所以大多都在建朝的時候,隨著天下大赦被赦免了。”
確實,北宋末年,皇帝昏聵,對外諂媚軟弱,對內橫征暴斂,百官上行下效,殘暴不仁,以至于很多百姓無辜被抓。
并且被抓的理由千奇百怪,這些都很難去甄別,尤其是經歷了南北遷徙和數次戰亂之后,就更難去查了。
而就在三人正談論的時候,卻正好瞧見貧民區一個瞎眼老婦,正抱著一顆骷髏坐在路邊,并且口中還念念有詞。
看著如此瘆人一幕,柳塵也不禁將車開到近前,然后落下車窗仔細聆聽起來。
“孫女兒剛十八,官家把她心肝挖,皆因知府老丈臥病榻,心頭舊疾發……”
老嫗一邊輕撫骷髏,一邊唱著自編的民謠。
這時候剛好有路人經過,柳塵隨即打聽了一翻。
這才知道,原來是老嫗的孫女兒曾被拐走。
等找到的時候,心肝早已不見,智衙役抓到了拐賣者,對方攬下所有罪責之后,便直接碰死在了官衙的柱子上。
然而前陣子卻傳出消息,說是知府的岳父心臟病發,要換心肝,結果不知道從哪兒得知老嫗的孫女兒匹配,就把人給騙走了。
老嫗悲痛之下當場發瘋,挖出已是白骨的孫女兒,整日里坐在路邊念念有詞。
聽完原因,洛瑤和銀瓶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柳塵同樣沒有說話,而是重新將車窗升起,然后調轉車頭往府城駛去。
“使用最高權限,呼叫距離最近的智衙役。”
“智能編號13430,聽候差遣。”對講機里很快傳來回應聲。
“瓊州府南六十里處,大柳樹下有一名懷抱骷髏的老嫗,帶她回去療養,順便以體檢之名,找府尹的岳父取心臟切片,與老嫗做直系親屬基因鑒定。”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