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臉疑惑的李綱，柳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繼續(xù)問道：“我先問你敢不敢賭？”
“這有何不敢！”李綱豪氣說道：“不怕實話告訴你，這次領軍之人全是朝中戰(zhàn)功赫赫的老將！”
“而且就在前夜，我接到稟報，說主力軍與金軍眼下只差不足百里！”
“照這個距離來看，怕是不等咱們這次談完，金軍就已經(jīng)被勤王兵徹底擊潰！”
看著自信滿滿的李綱，柳塵搖頭嘆氣，接著舉手說道：“那么，擊掌為誓。”
李綱見自己說了這么多，柳塵還是一臉平靜的樣子，內(nèi)心也不由感到一陣不悅，但還是狠狠的跟柳塵擊掌在了一起。
約定生效后。
柳塵這才開口說道：“之前金軍圍城時，姚平仲夜襲失敗，朝中議和派就再次跳了出來。”
“他們絕不會放任你們襲擊金軍，眼下整整二十萬大軍的調(diào)度，他們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我猜他們肯定會稟報皇帝。”
“那么，結果就是，皇帝肯定會親自下旨召回勤王軍。”
“當然了，你跟朝中老將軍種師道做為主戰(zhàn)派的領頭人，肯定不會坐視不管，會去據(jù)理力爭。”
“皇帝性格搖擺不定，肯定又會反過來答應你們，繼而再次下旨追擊。”
“但是，這一來一回，就得不少時候，等二次旨意到了，金軍也早就跑沒影了。”
“就算你們想讓士兵繼續(xù)折返追擊，也根本無濟于事。”
“所以，金軍必逃。”
聽著柳塵信誓旦旦的話，李綱臉上充滿不信，“我就不相信，陛下會如此糊涂！”
但是。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
外頭忽然有人急匆匆趕來。
對方身著鎧甲，剛一見到李綱，便焦急喊道：“不好了！種師道種老將軍叫末將稟報李大人，說前線來報，陛下昨日清晨，傳旨勤王兵，叫他們立即撤回！”
“什么？”李綱驚聲喊道。
“從昨夜起，勤王兵就已經(jīng)開始往回撤兵了。”
來人繼續(xù)說道。
李綱一聽，頓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又被柳塵說中了！
“種將軍已經(jīng)前往皇宮，叫李大人也盡快回去一同諫言，希望陛下收回成命。”
來人焦急道。
李綱壓下失望跟憤怒，甚至顧不上跟柳塵打招呼，便立刻起身朝外走去。
與柳塵所言不差。
李綱急匆匆進宮，同“種師道”老將軍勸諫皇帝。
也確實說動了他。
但結果，皇帝旨意抵達前線以后。
已經(jīng)又是一天時間。
加上宋軍折返了一段路，來來回回，人家金軍也早就已經(jīng)跑的沒影了！
“罷！罷！罷！”
李綱再也無言，站在城墻上，望著二十多萬垂頭喪氣返回的勤王兵，一連仰天說了三個“罷”字。
但每一個“罷”字，在旁人聽來，都充滿了遺憾跟悲憤！
而朝廷那邊。
見大勢已去，為了盡快補足承諾金國的五百萬兩黃金、五千萬兩白銀、一百萬匹絹彩、一萬匹牛馬。
也只能再次要求金軍所經(jīng)之地，就近將金銀補齊。
但如此龐大的數(shù)額，強壓在剛剛經(jīng)歷戰(zhàn)亂，且去年才被搜刮過好幾次的子民身上，其后果，無疑導致整個長江以北的民間，再無積蓄，更無余糧。
一時間，北方直接涌起上千萬的無食難民！
而此時的太原。
在與金軍浴血奮戰(zhàn)將近半年的時間，糧食也已告罄。
就連馬匹牲畜，都被宰殺一空！
無奈之下，人們甚至已經(jīng)開始在城內(nèi)搜尋樹皮草根，甚至泥土來飽腹。
要是按照正常情況延續(xù)下去，那么下一步，恐怕就要開始出現(xiàn)吃人的情況了！
這在現(xiàn)代人眼里，是很難想象的。
但在古代，當物盡糧絕時，人們也只能選擇這悲壯殘酷的辦法！
而在歷史上，太原軍民，可是整整抵抗了數(shù)萬金軍二百八十六天！
可想而知后面的經(jīng)歷該是多么殘酷！
“不久前，金東路軍，已經(jīng)繞至太原后方，他們還帶來了消息，說是汴梁那邊，已經(jīng)放棄了咱們。”
張孝純身邊的副將，一臉悲憤的嘆聲說道。
“亂軍之言！不足信！”太原主將張孝純嚴厲說道。
“不，汴梁是真的放棄咱們了，那完顏宗望手上甚至還有欽宗皇帝的求和誓書，且跟隨北上的康王趙構，以及少宰張邦昌也證實了此事。”
副將紅著眼眶難過的說道。
“我說過，此乃亂軍之言！若你再講，將從軍法處！”
張孝純依舊不愿面對現(xiàn)實。
也難怪。
任誰都知道，太原之地，如今已經(jīng)是整個大宋最后的保命符，一旦丟棄，大宋會如何暫且不談，其余中原大地，怕是就要徹底淪陷，生靈涂炭了！
所以，為了身后數(shù)以千萬計的中原子民還能有一道保障，就算事實擺在眼前，就算要戰(zhàn)至最后一兵一卒，他也不敢輕言放棄！
……
與此同時。
在柳家莊里。
五公主趙福金也找到了柳塵這邊。
沒有別的原因，只是為了從柳家莊討糧北上！
聽著公主的請求，柳塵閉目沉思片刻，最后表情難看的說道：“你們趙家一次又一次的搜刮北方平民，然后再讓我來掏糧食填窟窿，這算什么道理？”
“……”趙福金被說的啞口無言。
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還有，就算我現(xiàn)在掏了糧食又如何？”
“如今你那兄長趙桓，為了補齊欠金國的議和費用，仍在北方不停催繳錢糧。”
“這種情況下，恐怕我的糧食剛一送到，就會立馬又被收走白送金國！”
柳塵繼續(xù)說道。
聽完這話，趙福金更是無地自容。
“想要做好人，自己也得有那個實力，不要總想著慷他人之慨，結果還什么事都辦不成。”柳塵表情越發(fā)嚴肅的看著趙福金。
望著低頭沉默的趙福金。
柳塵也知道教育的差不多了。
于是稍作停頓，說道：“不過話說回來，也不是完全不能幫你，可我也有條件。”
“什么條件？”趙福金趕忙問道。
“我要你親自帶人送糧，你有這個膽量嗎？”柳塵問道。
“我去送？”趙福金略顯詫異。
“不敢就算了。”
“我……”趙福金怔愣片刻，“我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