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著琴聲。
柳塵心事重重的來到后花園。
見到師師正端坐涼亭，素手撥弄著琴弦，于是走上前去，稱贊道：“師師姐，琴藝高超，云音繞梁，甚是難得啊?！?/p>
“……”師師沒有搭話，依舊自顧自撥弄琴弦。
她知道柳塵還有話沒說完。
“那個……”柳塵目光一陣躲閃，聲音也有些底氣不足，“近日莊內逐漸完善，不知師師姐可有中意的院子？若有，我愿親自為師師姐操持裝潢，定叫師師姐滿意為止?！?/p>
也許李安說的沒錯，一直這樣下去，確實有損師師姐的清白。
一句話，琴音立即中斷。
之后，就聽“啪嗒”之聲響起。
柳塵趕忙抬頭看去，卻見她淚掛雙頰，無比怨哀！
淚珠兒掉在梧桐琴木上，聽起來格外叫人揪心。
這頓時讓柳塵慌了手腳，“師師姐，你這是……”
“不礙的，既然你不想我留下，我走便是?！崩顜煄熒钌顕@氣，說道。
柳塵聞言，趕緊解釋道：“我不是這意思，只不過師師姐也到了婚嫁的年紀，若長此以往，我怕會誤你終身啊。”
“你想叫我嫁人？”李師師不敢置信的望著柳塵，問道。
“我……”
“行了，我懂你的意思，我李師師既是被你贖回，身家性命自有你說，你想拿我去討好誰？我去就是，哪怕你叫我嫁的是街頭混混，瘌痢潑皮，我也認！”
李師師忽然一臉決絕的說道。
柳塵趕忙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呼”的一聲！
未等柳塵把話說完，師師卻直接撲進他懷中。
柳塵頓時呆立當場。
“不過叫師師走之前，師師尚有一問，在你心中，愛不愛師師？”
“……”
柳塵心里五味雜陳，卻實在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沒有得到回應，李師師雙臂垂落，似絕望一般，再無話可說。
一直以為柳塵在吃味，是喜歡她，原是自作多情罷了。
想及此，李師師不由得自嘲一笑。
緩緩抱起陪她多年的古琴，就要轉身離去。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柳塵如鯁在喉，于是忽然深吸一口氣，喊道：“愛煞也！”
“咣當”一聲。
古琴落地。
李師師再忍不住心中欣喜哀怨，轉過身撲進柳塵懷里，舉粉拳不停捶在柳塵胸口。
似在宣泄，又似嗔怪。
“但有一件事，你得允我。”待李師師停下粉拳，柳塵這才略帶憤懣的說道。
“你說，妾皆允你?！?/p>
李師師羞紅著臉，順從的說道。
柳塵猶豫片刻，最后一臉嚴肅的說道：“你以后，不許留宿到李安房里?！?/p>
一句話，叫李師師愣在當場。
許久之后，卻聽她“噗嗤”一聲，笑出了聲來。
“你啊，真是個木頭?！崩顜煄熜χf道。
柳塵見狀，趕忙言不由衷的說道：“這有什么好笑的，雖然我也不是小肚雞腸的人，也相信你們不會做出什么越禮之事，但是……”
“好啦，越說越沒邊際了，聽你的就是了?！?/p>
李師師抿嘴笑道。
聽完這話，柳塵心情好了許多。
扭頭看見掉在地上的古琴，不禁調侃道：“若古琴有靈，此刻怕是要罵你我了?！?/p>
“要罵也只罵你，誰叫你傷我了?！?/p>
李師師不依道。
柳塵聞言一笑，接著走上前俯身抱起古琴，“今日心情大好，師師為我演奏一曲如何？”
“依你?！崩顜煄熭p笑一聲，隨即打算入座。
不料這時卻被盤腿坐在書案邊的柳塵攔住，接著輕拍雙腿，說道：“坐這里。”
“啊？”李師師登時霞飛雙頰，扭捏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見她羞成那樣，柳塵索性伸手過去，一把將她抱了過來。
跌入柳塵懷里的師師，扭動了片刻，便不再掙扎。
既然話都挑明了，燈也點亮了，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
須知，人生在世，且行且珍惜。
得意時，應盡歡，才不辜負難得好時光！
然而。
隨著琴音響起。
一開始，雖說還算歡快，但時間久了，音調似乎就有些不對了。
“你跑音了。”柳塵湊近師師耳邊，調笑道。
“是你輕薄我。”李師師不依道。
說罷，兩人便嬉戲在了一起。
直到丫鬟來叫吃飯，才總算收斂下來。
到了飯桌。
嬋兒左看右看，隱約覺得倆人氣氛似乎與往日不同，但也并未多想。
直到吃過東西之后，柳塵屏退左右，又叫師師先回房間，獨留嬋兒一人下來。
“夫君有事嗎？”
嬋兒坐在柳塵懷里，嬌聲問道。
“那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關于師師的事?！绷鴫m緊緊抱著嬋兒，說道。
似乎生怕萬一哪句話說錯，再讓這倔強的妮子跑去哪座山上，來個青燈常伴！
“她怎么了？”嬋兒面帶不解。
柳塵訕訕說道：“她沒怎么，只是我跟她，我……那個，我想……”
“你想娶她？”嬋兒徑直問道。
她的性格是有些倔強，甚至還有些小沖動，但絕對不笨，相反還十分聰慧。
“??？”柳塵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說的這么直接。
嬋兒卻仿佛沒看到，反而歪著腦袋繼續道：“這樣的話，就得先去下聘了，不過師師無父無母，卻叫人有些頭疼?！?/p>
“啊？”柳塵這下甚至有些錯愕了。
“啊什么啊？你要想娶人家，自然得準備一下了，這有什么不對嗎？”
嬋兒沒好氣的問道。
“不，我是說，你……不生氣？”柳塵意外的問道。
“若是成親之前，你說要娶別人，我說不定會很生氣，甚至有可能氣到直接找座山出家?！眿葍阂槐菊浀恼f道。
這話一出口，柳塵不由一陣汗顏。
不是“有可能”，而是你真能干出這事兒來！
“這有什么區別嗎？”柳塵不解問道。
“我不想做妾嘛?！眿葍豪硭斎坏拇鸬溃骸耙驗閺男〉酱?，就常聽人說，姑娘家長大了，無論如何不能做妾，不然就會過的很凄涼，還會被欺負?！?/p>
“原來如此。”柳塵恍然。
確實，在古代，一般奉行一夫一妻多妾制，夫與妻地位等同，但妾就不一樣了。
一般地位與丫鬟無異，用句非常不恰當的話來講，妾在古代，幾乎就等同于生育工具。
而生下來的孩子，也同樣悲慘，一般就是當成儲備來用。
就是如果嫡子死了，而夫妻又因為年長或疾病不能生育了，為了香火不斷，才會讓庶子承接家業，而且前提還要先過繼給正妻才行。
如果嫡子沒死，那么庶子的結果，就只能等著被掃地出門了。
弄清楚緣由的柳塵，隨即開口說道：“我不喜歡這樣，若真娶了，我愿稱你們為大夫人，二夫人，你雖為尊，但無妾。”
嬋兒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說道：“尊不尊的倒不重要，反正別叫我做妾就行?！?/p>
“那是自然?！绷鴫m趕忙說道。
兩人談完。
接下來，便該去找師師談談了。
……
柳塵離開后，小環不解的看著嬋兒，“小姐，你為何……”
“你是想問為何答應夫君再納新妻對嗎？”嬋兒長舒一口氣，說道：“夫君如此打造柳家莊，所圖定然不小，他身邊太需要像師師這樣有才學，重情義之人了?！?/p>
“那也不一定非要姑爺娶了她呀？”小環說道。
“你不懂，換做外面的話，女子過于弱勢，一旦出嫁，便要從夫，若師師所嫁之人，能像夫君這般開明，倒還好些?！?/p>
“但若換成普通酸儒，又豈能容忍女子在外強于自己？”
“多番掣肘之下，縱使師師有經天緯地之才，也再難施展?！?/p>
“與其這樣，倒不如叫夫君娶了，如此，家里多個賢內助，又能幫到夫君。”
嬋兒笑著說道。
“那要是姑爺以后偏心了，讓小姐受委屈了怎么辦？”小環問道。
不料嬋兒卻微笑說道：“我是夫君用命換回來的娘子，縱使再納新妻，他也舍不得我受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