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囑最后一段，看得霍季濯心痛難忍。
甄云準備了股權轉(zhuǎn)讓證明。
還有她和霍淵的離婚協(xié)議。
簽了字，但送去民政局，算不得數(shù)。
但她知道，她的孩子，她的父母，都會明白她的心思。
糾纏了大半輩子，從少女時代，到生命終結(jié)。
她終于想明白了。
她要放下這場過往。
她要離婚。
也不想讓一直都在算計她，算計她孩子的老頭子好過。
霍淵也一樣。
都是始作俑者。
當年相遇，就是一場錯誤，甄正沛和葛春曉護著她，讓她只愛浪漫和風花雪月。
會愛上霍淵這樣的浪子，也是命中注定。
霍季濯一目十行看完遺囑。
深吸一口氣，才把自己的悲愴被壓下去。
他慌亂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仔細收好了甄云留下來，用命換來的東西。
又去浴室打了水，用顫抖的聲音喊霍尋真。
“真真，去給媽拿一身干凈的衣服來，她得體體面面的。”
霍尋真身上也是血。
甄云服了毒，下半身有些失禁，身上又是刀傷和血，到處都狼狽不堪。
想來她這么愛美，肯定會難過。
霍尋真抬手擦了擦臉上的血，顧不上自己，轉(zhuǎn)身去甄云的衣柜里找衣服。
拉開衣柜一看。
卻發(fā)現(xiàn)甄云沒有給自己買多少衣服，反而，是很多從小到大掛在一起的小孩的衣服。
標簽沒有摘。
上面寫著，真真五歲生日，阿濯七歲生日。
一直到，她過年的時候，回到霍家的時候。
在沒有回家時，她每一年，都在給霍尋真和霍季濯買生日要穿的衣服。
只是送不出來，只能送到這里。
霍尋真捂著嘴跌坐在衣柜前。
她突然感受到了，甄云對霍老爺子和霍淵滔天的恨意。
怎么能不恨。
她的一生，她的孩子，都被算計了。
如果不是這些事，她應該會帶著霍尋真和霍季濯，或許就像許真理愛許飄飄那樣。
甄云會選擇犯傻，無非是心有不甘。
許飄飄上前，看到那些衣服時，也眼淚止不住。
她幫著找了一身衣服，拍了拍霍尋真的胳膊，“你先去洗一洗。”
霍尋真身上比甄云好不到哪里去。
霍季濯也一樣。
但眼前的這個衣柜里面，最不缺的，就是他們兩個的衣服。
成年后身材就不怎么變化，要找到能穿的衣服，實在容易。
霍季濯幾乎是被霍季深架著進了浴室。
又擔心他撐不住，霍季深干脆幫著他換了衣服。
霍尋真換好衣服出來，許飄飄已經(jīng)收拾好了甄云身上的血跡和污漬。
“大嫂，我來吧，這太臟了。”
“沒事，我爸生病后期，都是我來照顧的。”
許飄飄催促，“要快點，等身體僵硬，就不好穿衣服。你給三嬸化個妝，讓她走得好看點。”
“嗯，我知道了。”
人生大事，不過生死。
連玉康病重時，也無法自理，她又擔心護工粗心，都是許飄飄一手照看。
霍尋真心頭感激。
之前只覺得大嫂和大哥照顧她良多，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她是真的敬佩許飄飄。
換其他人，絕對做不到這樣的地步。
只是看一眼甄云，霍尋真就止不住想流淚。
顫抖著包扎好甄云腹部的傷，給她換好衣服化了妝，霍尋真手腳都軟了。
霍季濯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外面響起救護車的聲音。
他出去讓人將霍淵和霍老爺子送上車，轉(zhuǎn)身回來，“大哥，我先去一趟。”
人多半是沒救了，但是都在這里出事，未免不好看。
霍季深看了霍季濯一眼。
只覺得一個晚上，他突然長大了很多。
現(xiàn)在做事，也知道思索前因后果，考慮周詳了。
只是代價太大。
霍季深頷首，拍了拍霍季濯的肩，“去吧，我會派人找你，有什么事，會有人幫你處理。”
“謝謝大哥。”
霍季濯深深看了甄云一眼，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轉(zhuǎn)身離開莊園。
天邊的云彩逐漸亮了，泛起魚肚白，黎明驅(qū)散黑暗，一縷陽光穿透黑霧，東方既白。
許飄飄安排好了公司的事。
聯(lián)系了喪葬團隊。
等天色更亮時，才打電話給霍鴻，讓他悠著點告訴熊捷，晚點來一趟。
霍鴻一開始也茫然震撼。
半晌后嘆了一口氣。
“好，辛苦你了，你媽那我去說。”
熊捷聽到，一邊擦臉一邊回頭道：“怎么了？什么事要跟我說啊？”
“甄云沒了，孩子們都安排好了，讓我們過去。我爸和老三都在醫(yī)院搶救，我先去一下。”
熊捷啊了一聲。
但好歹也是經(jīng)過不少大風大浪，雖然困惑震撼，但也很快收拾好了情緒。
熊捷知道許飄飄和霍季深一整晚沒回來都是在處理這件事，也嘆氣。
但也慶幸，好在兩口子都在，能商量著來。
-
電話打到甄正沛那里。
霍季濯聲音沉穩(wěn)，說了事情的經(jīng)過。
但給的理由，是車禍。
畢竟一下走了三個人，于理不合。
又說了甄云和霍淵離婚的事。
雖然只是簽署了協(xié)議，但在霍季濯和霍尋真眼里，他們就是離婚了。
對著甄正沛，當然也只說是已經(jīng)離婚。
甄正沛和葛春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什么叫人沒了？
等霍季濯說完，甄正沛才長嘆一口氣。
掛上電話后，眼淚卻止不住。
“我是說她早該離婚，但是也不是為了離婚就讓她沒有活路可走啊，這孩子，是要挖我的心啊。”
葛春曉也無法接受。
“先去A市，真真肯定難受，孩子們那邊也得通知。之前真真是不是和梁家那邊走動呢？是不是也得只會一聲？”
甄正沛?zhèn)闹啵差h首。
“禮數(shù)不能少，你去給梁家說一聲，人去不去是他們的事，省得落人口實。”
只是想起來甄云，老兩口還是難受。
哪有比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還要痛苦的事。
-
葬禮就在莊園舉辦。
霍尋真換上一身黑衣，好在甄云給她準備的衣服里，正好有黑西裝。
和霍季濯的是一個系列。
霍家辦事效率高。
很快就搭建好了靈堂。
霍尋真站在那，看著他們忙碌。
天上飄起小雨，她的頭頂突然多出來了一把傘。
傘向著她的方向傾斜。
來人目光沉著，打下來一片陰影，盯著她看。
梁嘉言站在霍尋真面前，看著她腫起來的眼睛。
心有不忍，將手覆蓋上去，蓋住了她只剩下哀痛的視線。
“節(jié)哀。”
霍尋真的眼淚順著他的指縫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