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由日本第11軍主動發起的湘北會戰,中日雙方共投入兵力合計約35萬,自9月初第11軍開始發動攻勢,至12月19日日軍主力各自返回駐地,歷時三個半月,終于宣告結束。
自七七事變來,淞滬會戰雙方投入百萬,徐州超過八十萬,江城更是高達一百三十五萬......相較而言,常德保衛戰這種規模的會戰級別甚至無法排進前十。
可這是中方第一次于這種戰役級別的大戰中不僅擊退了日軍主動進攻,守住國土,更是在接下來的追擊戰中不斷反擊,給日軍了重重一擊。
無論是第13師團還是第116、第68師團皆在戰役后期的五天時間里損失慘重,連日本的‘朝日新聞’都報紙極為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哀嘆帝國陸軍在湘北戰役中‘帝國陸軍雖英勇奮戰,卻因敵兵力龐大,致損失慘重!’
當然了,更值得大書特書的是整個常德保衛戰的核心戰場,8000虎賁硬抗日本第11軍5萬大軍整整一月,以接近百分之九十的戰損率,把日軍死死的擋在常德城內,最終才給了外圍的20幾萬大軍機會。
58軍的一個步兵團協助57師殘部清理戰場,花了足足三天才算是把戰場清理完畢。
戰前,57師自中將軍長余程萬以下含馬夫、挑夫在內共有8532人進入常德,至常德保衛戰宣告結束,還活著的人、馬、驢、狗那是幾乎沒有不帶傷的,身上只有一處槍傷或是彈片傷、灼傷的,那都屬于輕傷,要是算傷亡率,那幾乎就是百分百!
在58軍抵達的當天,共有579人從廢墟戰場中走出,經過3天搜索和挖掘,又從廢墟里的坑道里刨出重傷兵將近290余,那大多都是步兵排在即將全員戰死至極,直接用手榴彈把坑道口給炸塌,把根本來不及運走的重傷兵給封在其中,那也是即將戰死的官兵們給自己戰友留的最后一絲生機。
如果常德保衛戰最終能堅持到勝利,那被封在坑道里的重傷兵就還有機會被找到活下來,如果最終是日本人贏了,那也不能給他們虐殺重傷兵的機會。
正在激戰的日軍也根本沒時間去對廢墟進行挖掘。
所以,那些已經犧牲的軍人們,失去了自己的命,卻賭贏了戰友的命。
近3000軍人和還在常德的幾百號百姓,沒日沒夜的在廢墟里進行挖掘。
每當聽到挖開的坑道里還有口氣的重傷兵,負責留守常德的柴少將必親至現場,親眼看著傷兵從陰暗潮濕的坑道里抬出,并無比激動的在名單上加上數字。
對于這名少將參謀長來說,這些重傷兵已經是此時57師最寶貴的財富,他們都將會是未來必須重建的57師的中流砥柱!
最終的統計結果是,連同師部野戰醫院的重傷兵一起,57師還有1487個活人,軍犬2條、戰馬8匹、馱馬29匹、驢3頭(二等兵大板牙不在其內)。
只是,這并不是最終的數字,因為數字,幾乎每天都在減少。
重傷兵以每天超過50人死去的速度在蔓延,從14日到18日中方正式宣布常德保衛戰結束,被陸軍少將視為珍寶的900余重傷兵生生減少了近260人。
這還是兩個步兵軍留下了大量藥物和醫護的結果。
但這卻是極其讓人難以接受的,陸軍少將如此堅強的軍人,每天看到這個數字的時候,眼眶都是紅的,毫無即將獲得最后勝利的喜悅。
劉銅錘那么硬的漢子,臉上的淚痕都沒干過。
川娃更是每天守著他的大狗叔,累了,就在重傷兵的帳篷外找個背風的地方睡會兒,醒了,就搬個小板凳守在高燒中的大狗叔床邊上。
被陸軍少將親自點名必須想盡一切辦法救活的陸軍下士大狗接受了手術,從他身上挖出了超過10枚彈片和兩顆彈頭,一雙被灼傷的眼睛也得到了治療,據說有望恢復點視力,但術后的抗感染是他必須要度過的生死關,這沒有任何人能幫他,必須得靠他自身免疫系統和細菌進行抗爭。
這是每個中國士兵這么多年的常態,受傷了,想活下來,靠的不僅僅是醫生和藥,還得看命夠不夠硬。
而對于這個生命時光有一小半都在軍營中度過的少年來說,他已經失去了他在這個部隊里大部分親人,他不能再失去這最后一個了。
川娃就像在戰場上一樣,守著他的親人!
最終還得是黃毛,這貨咬咬牙,硬是動用自己的私人財產,從米國本土黑市上購買了一批青霉素,花高價動用大型軍用運輸機,通過連續轉場,用3日夜的時間,從萬里之外運抵中國。
并在17日當天空投至常德上空,有了抗細菌感染的‘神藥’,因為感染導致的致死率這才大幅下降。
“唐,因為你,我已經成了窮人,徹徹底底的窮人!”
這是黃毛見到揍完13師團回歸57師的唐堅第一句話,那張原本帥氣的臉苦的猶如黃連。
這絕對不是演的,此時的青霉素雖然早已開始批量生產,但因為戰事,基本都被投往一線野戰醫院,民間市場極難獲得,在各國黑市上,這種能抗細菌感染的‘神藥’價格甚至超過黃金,在中國,一支青霉素就能換一根小黃魚。
黃毛是委托父親賤賣了祖父在其18歲生日送給他的成人禮---一家面積3000畝的莊園,以及家族分給他的大部分股票,才算是湊夠了購買并運輸這批青霉素的巨資。
好幾個午夜夢回,黃毛一想起從此以后自己是個連家都沒有的人,都是哭醒過來的。
但你要說他后悔過嗎?那黃毛卻是敢很肯定的說,他沒有。
尤其是當清醒過來的高起火用僅有的那只手、狠狠揉他那頭已經快一個月沒洗、臟到快流油的金發的時候,失去財富而憂傷不已的黃毛瞬間滿血復活。
法國作家伏爾泰說過:“人世間的一切榮華富貴不及一個好朋友!”
此時的黃毛深以為然。
傷口同樣化膿紅腫的唐堅一邊呲牙咧嘴的享受著林靜宜不太熟練的肌肉注射,一邊給眼淚汪汪的黃毛貼心安慰:
“人這一生最痛苦的事兒你知道是什么嗎?”
“窩吃?”黃毛搖頭。
這顯然是個哲學問題。
“是人死了,錢沒花了?”
“有道理!唐,謝謝你,我有被安慰到!”
哲學問題突然演化成生活問題,但哲學和生活從來都是密不可分的。
經歷過殘酷戰火洗禮的黃毛瞬間領悟,唐堅這句話簡直極富人生哲理,只要人還活著,一切皆有可能。
莊園沒有了算個球,大不了繼續被老媽嘮叨,他們夫妻倆還能把自己親兒子趕出去睡大馬路還是咋的?
“那你知道比這更痛苦的事兒是什么嗎?”
“窩吃?”剛想明白人生哲學的黃毛眨巴眨巴眼。
“是人活著呢,錢沒了。”
黃毛......
“噗嗤!”
連日來看盡死亡一臉憔悴的林靜宜、直接被唐堅這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模樣給逗樂了。
“哎呦!”唐堅被針扎得呲牙咧嘴。
“唐,你們東方哲學教會你們的,是不是就喜歡戳人心窩子?”黃毛很認真的問道。
“威廉少尉,進步很快啊!都學會我們中國俗語了啊!這點學費,交得不怨!”
唐堅一臉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