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下起了雨。
這雨一下就是三天，看起來沒有要停的跡象，也將時君棠邀請費意安游湖的計劃給打亂了。
時君棠索性哪也不去，把妹妹君蘭叫來問問她最近打理莊子和鋪子的心得。
卻在見到君蘭的第一眼時，時君棠微蹙了下眉。
“婢子才幾天沒見五姑娘，五姑娘長高了不說，也越來越好看了。”火兒瞪大了眼睛，看得目不轉(zhuǎn)睛。
時君蘭的骨架和身段隨了繼母齊氏，裊娜纖巧，走路時似被風(fēng)吹動的垂柳，再加上生了一張芙蓉含露般的面龐，眼波似水，偏神態(tài)又是一副嬌怯怯的模樣。
一看就讓人極為憐愛，更能讓男人產(chǎn)生保護(hù)欲。
時君棠因著忙自個的事，幾乎沒去繼母院子里請安，她知道君蘭長得好看，只平常一副簡素的模樣，也沒細(xì)看，今天估計是要出去，特意打扮了下。
“見過長姐。”時君蘭施禮，起身時見長姐一直望著自已，眸色憂愁，奇道：“長姐，怎么了？”
一旁的金嬤嬤見狀，知道大姑娘心里在想什么，她也愁啊，教了齊氏母女快一年的時間，也沒把她們扳過來。
時君棠拉著妹妹坐到身邊：“你這是要出去嗎？”
“下雨呢，不出去。母親說我長大了，今天便試一些裝扮，看看怎么樣的合適我。”時君蘭雙手捧著雙頰，一臉可愛地說：“長姐，你覺得我這樣打扮好看嗎？”
望著這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時君棠點點頭，柔聲道：“好看。”就是少了些溫婉清氣，過多的柔弱無骨。
眼神和動作失了天然的風(fēng)致，就像掐著尺子量出來的嬌柔和憐意，像極了那些討好逢迎的姨娘。
幸好這雙眼睛保留了靈氣，未曾蒙塵世故。
“真的嗎？”雖然長姐沒說什么，但時君蘭感覺得出來，長姐這話說得有些難過，瞬間對自已這副打扮不太自信：“要不，我讓母親再換個打扮。”
“不用了，我的妹妹就算是披麻袋，也蓋不住出水芙蓉之貌。”
時君蘭臉一紅：“長姐，你打趣我。”
時君棠說的是真話，繼母本就是溫柔似水之風(fēng)姿，父親亦是長相周正。君蘭天地鐘愛，承了他們的優(yōu)點。
她只是怪自已以前眼瞎心盲，讓這般好的妹妹被人養(yǎng)歪了，那些妾室規(guī)矩不亞于剔骨換魂，教她低眉順目，教她曲意奉承，將世家貴女有的傲氣從身上一根根抽掉。
那么多年被逼著學(xué)，怕是很難再矯正過來了。
她惱自已，也惱二叔三叔。
“長姐？我的賬本做得怎樣？”時君蘭問道。
時君棠收回思緒，不想以前的事添堵，最重要的是未來，君蘭好學(xué)，也聽她的話，一定會變得越來越好：“賬本做得很好，我上回跟你說，待閑暇時，教你如何從賬本里看出門道，今天便來說說。”
“好啊。”時君蘭一臉高興，她最為欽佩的就是長姐做生意的能力。
時君棠捏了捏小妹的臉頰：“記賬有記賬的規(guī)律，若有異常，比如進(jìn)賬一月比一月低，或是無故增高，就得當(dāng)心了。”
時君蘭靜靜地聽著。
“伙計記的草賬，掌柜復(fù)核時的細(xì)賬，還有給家主的總賬，都要在盤庫時進(jìn)行對接。若是對不上，便是虧空，那就要懷疑是否有人做了手腳。”
時君蘭細(xì)細(xì)想著自已這幾個月來對賬，好像只核對了盤庫時的賬。
“另外要注意的一點，賬本上的筆記是否有改動，每一筆改動都要有賬房，掌柜的手印才行。”見君蘭聽得認(rèn)真，時君棠莞爾一笑：“做賬，對賬只是我們管理莊子田產(chǎn)鋪子的基本功夫，真正要學(xué)的本事是我們自已的競爭力。”
“競爭力？那是什么？”
“簡單地說，就是讓掌柜敬畏，叫伙計忠誠，讓對手忌憚的本事。阿姐問你，你可有與掌柜談過莊子和鋪子里的一應(yīng)事？并且將想法付諸實施？可知道那些伙計是真心在做事，還是敷衍了事？我交給你的鋪子，能與之競爭的鋪子有幾家？其背后主事人又是誰？”
時君蘭張張嘴，又閉上了，半晌道：“身為主家，和掌柜伙計之間，也有競爭嗎？”
“人與人之間只要有互動，就存在一定的競爭關(guān)系。奴欺主的事不是沒有。”這里的學(xué)問太多，一時半會說不清楚。
雖然不是很懂，但時君蘭點點頭，先記下。
“打開賬本，你不能僅僅是看到賬本。就我方才跟你說這些，你好好去琢磨。下次，你得告訴我，供你練手的三間鋪子掌柜的性子，伙計們是否可靠，競爭鋪子的特點。”
“好。”
姐妹倆正說著，巴朵匆匆進(jìn)來：“見過族長，五姑娘。”
“說吧，什么事。”時君棠并不避著君蘭。
“族長，查到了，那些姑娘亂嚼舌根的話是從沈瓊?cè)A的嘴里傳出來的。”巴朵道：“真是壞透了，族長從未害過她，她竟然三番四次地出手對付。”
“沈瓊?cè)A，她說長姐的壞話嗎？”時君蘭對這個沈大姑娘印象極深，上次參加沈家的宴席，她差點從秋千上掉下來，還有一次欲毀她和母親的清譽。
時君棠將事情說了說。
“那怎么辦？”
“是啊，”巴朵氣憤地道：“她如今是清晏王爺?shù)娜耍蹅冚p易也動不得。”
時君蘭睜大了眼睛：“她為何是清晏王的人？”
“她說她有預(yù)知的能力，這樣的人清晏王便收歸已用了。放心吧，她不足為懼。”時君棠不以為意。
“族長，咱們該如何對付她？”巴朵問道，她最不能忍受的便是有人毀族長的清譽。
族長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成就。
“去將那名女樂叫來。”時君棠淡淡道，沈瓊?cè)A利用女樂毀了趙晟的事，她原本還以為上次去沈家的時候能用上，結(jié)果來了個姒家族長，這事也就不了了之：“將她送往清晏王府，告訴王爺，這名女樂的琴音堪比仙樂，是我特意為他尋來的。”
巴朵，火兒，小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