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負心男人都是這種德行。
向清歡沒能忍住氣,怒道:
“你別瞎找借口,這詩是之前的事情了,后來你們在我的診療室不是已經說清楚了嗎?為什么之后還有通信?
如果你不是寫一些似是而非,傾訴衷腸的話,葉小云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姑娘,絕不會無緣無故跑到你那邊去的,她又不傻,她有她的驕傲,所以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才會這樣?給我說真話!”
周進仁卻不再說話。
電話機里只是對方重重的呼吸聲,聽得讓人惡心。
向清歡甩下一句:“不說是吧,行!但是如果葉小云出了事,我一定會跟公安局報案,說是你拐騙了她!你知道的,我對象也不是泛泛之輩,你好自為之!”
向清歡故意的拿出氣勢來,先把電話掛了。
周進仁那邊是問不出什么來了,但是葉小云必須要盡快找到。
向清歡讓陳二槐去把正在參觀楊代表工廠的景霄叫回來,把這事說了。
景霄也是生氣。
現在都已經快四點多,如果再找不到葉小云,在這異地他鄉的葉小云風險便又大了一些。
景霄當即和楊代表說明了情況,想著跟楊代表所在的廠里借一輛車,出去尋人。
好在羊城這邊的軍工廠還生產摩托車,楊代表也很仗義,說除了吉普車以外,也可以出借摩托車,方便出去找人。
陳二槐會開摩托。
景霄便讓陳二槐騎著摩托車,到只有一個出口的火車站方向尋找。
他自己和向清歡則去廣交會的展館處碰碰運氣。
兩隊人都不敢耽擱,都是第一時間就出發尋人。
向清歡和景霄很快到達會場展館。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展館非常的大,入口處需要通行證。
可能是因為現在已經臨近閉館的時間,有人進有人出的,展館內外便都是黑壓壓人頭攢動。
里面進不去,但目測圍著門口的人,也至少大幾千人。
這可上哪里找葉小云去?
不過,既然是要有通行證才能進去,那起碼能知道一點,葉小云目前肯定是進不去里面的。
連景霄都是準備晚上找到海市外貿總公司的人,拿到通行證才能進呢。
所以葉小云如果來了這里,一定是在外圍。
景霄一看這架勢,就和向清歡說:“我們先把車停好,在幾個入口處找一下,我知道的,這邊是到傍晚六點鐘閉館,還有一個小時,找吧。”
入口處總共有三個。
兩人在三個地方挨個找了一遍。
找到最后一個入口的時候,已經是閉館時間。
向清歡兩人根本擠不到入口,因為人流都是從里面出來。
景霄把向清歡緊緊抱在懷里,從人流里逆行,努力擠到出口處。
再看著人潮像泄洪似的,一股一股往外流去,迅速被街道和馬路吞沒。
泄了十來分鐘,大門口的人變得稀疏了。
但,沒有葉小云。
向清歡站在大門正中央,重重地嘆了口氣,下了決定:
“算了,我仁至義盡了。就像你說的,人,總要吃了虧,才會長記性,她自己作死,不是我們的責任。走吧,我知道,你還要去找外貿總公司的人拿通行證呢,能跟外國人拿到訂單才能養活那兩條流水線上的人,才是你的責任。”
景霄知道她心里擔心,也嘆了口氣,把向清歡往自己心口處抱了抱:
“人海茫茫,找人是不容易的,不要輕易放棄,回頭又難過。這樣吧,我先送你回招待所,我去找外貿公司的人拿通行證,你在招待所寫幾張大字報,到時候我們再來的時候,就貼在入口處,要是葉小云看見,就會來找我們了,要是她都沒有出現過這里,那,就是她自己的問題了。”
向清歡有點說不出的難過。
為葉小云這個傻瓜。
好好的女孩子,怎么會變成這樣沒腦子的?
真的想不通。
但目前來看,景霄說的,是最好的建議了。
不然還能怎么樣?
總不可能因為葉小云,他們就不工作了。
向清歡跟著景霄回了招待所。
仗著自己有繪畫功底,真的畫起了尋人啟事。
這時候已經快晚上七點了。
向清歡對于陳二槐那邊的尋找,并不抱希望。
畢竟從周進仁的言語里可以知道,葉小云是知道他們到羊城時間的,結果沒在火車站出口處遇見,那只能說明葉小云并沒有去火車站了。
誰知道向清歡剛把第二張尋人啟事畫好,招待所的門就被拍響了:“向同志,向同志哎,你快開門,快開開門啊,看我帶誰來了?”
是陳二槐的聲音。
向清歡心里陡然生氣希望。
她三步并作兩步地去開門,還沒看清外面的情形,一個人影就撲了過來:“清歡!”
竟然真的是葉小云!
向清歡都驚呆了半晌。
但隨即,她像那種剛找到調皮孩子的父母似的,一巴掌重重拍在葉小云背上,生氣的罵人:“你個港督!你到底吃了什么丟魂的藥了,自己一個人跑來這里,你是嫌命長啊你!”
葉小云被打了也不敢出聲,還是陳二槐在一旁勸:“向同志,葉護士受了點驚嚇了,你別說她了,先給她去房間休息吧。”
向清歡這才看見,葉小云臉上有個巴掌印,頭發散亂,外套破了,除了袖子那邊裂了個口子,口袋布還掉出來,掛在衣擺處晃動,瞧著很是狼狽。
向清歡一把將她拉進房間:“怎么回事?”
陳二槐站在門口沒進來,“你們慢慢說,我去給你們打飯”,還貼心的給拉上了門。
這時候,葉小云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哭得很大聲,眼淚也嘩嘩的。
向清歡沒再說她了,任她哭。
死丫頭哭了半個小時,終于斷斷續續地,自己說了起來:
“我錯了。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鬼迷了心竅。我收到周進仁的每一封信,都是在說‘海市再好,都沒有他們改革開放的前沿城市好,這里的姑娘自由又美好,他們追逐著愛情,向往著自由,每天都是熱烈的青春’什么什么的。
我就真的越來越覺得,我在廠里的每一天,都是枯燥無聊的,是浪費生命的,我就想出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