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山的山頭，冷風呼嘯。
二排的兵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個個橫七豎八地癱在地上。
山頂的風景再好，也沒人有心情多看一眼。
魚小天仰面躺著，感覺自己就是一條離了水的魚，除了張嘴喘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程財扔下背囊，那六十公斤的背包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張努力、賈霄梓、王猛……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與大地親密接觸。
二十七分鐘，負重六十公斤。
這根本不是人能完成的任務！
林業站在隊伍前，手里捏著秒表，臉色平靜。
“柯晨宇，二十六分五十秒。”
“戰峰，二十六分五十五秒。”
“鄭兵，二十六分五十八秒。”
“莊毅，二十六分五十九秒。”
“許三觀，二十七分鐘整。”
林業頓了頓，目光從那五張同樣慘白的臉上劃過。
“以上五人，合格。其余人，全部不合格。”
柯晨宇幾人非但沒有喜悅，反而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全排幾十號人，只有五個人合格！
這他么算什么合格？這是赤裸裸的打臉！
賈霄梓趴在地上，把臉埋在塵土里，肩膀微微顫抖。
張努力則用拳頭狠狠捶著地面，指關節瞬間破皮，滲出血絲。
他眼神里滿是不甘和憤怒，不是對排長，而是對自己。
“排長……我就差半秒……”程財掙扎著想坐起來。
林業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半秒也是差！戰場上，子彈會給你那半秒的僥幸嗎！”
他環視著地上這群幾乎失去意識的兵。
“全體都有，原地休息五分鐘。”
所有人如蒙大赦，連呻吟的力氣都省了，只想就這么睡死過去。
五分鐘，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又像一眨眼那么短暫。
“休息時間結束。全體都有，起立！”
地上的兵們聞言掙扎著，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
那六十公斤的背囊，此刻像是焊在了他們身上，每一次晃動都讓他們的骨頭咯吱作響。
“不合格的，就要練到合格為止。”林業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現在，目標山下營區門口，再來一次！”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二排所有人的腦子里炸開。
還……再來一次？！
王猛的眼淚當時就下來了，混合著汗水，滿臉都是狼狽。
“排長……我……”
“排長！”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了王猛的話。
是鄭兵！
他往前站了一步，雖然喘得厲害，但腰桿挺得筆直。
“報告排長！我申請和大家一起跑！”
柯晨宇和戰峰對視一眼，也立刻站了出來。
“報告！我們也一起跑！”
莊毅和許三觀也默默地跟著站到了他們身邊，用行動表明一切。
林業看著他們五個，臉上難得的有了一些贊許。
“很好，有集體榮譽感。”他點點頭。
“批準。現在，全體都有，向后轉，目標山下，出發！”
二排的隊伍，再次邁開了沉重的步伐，沖下山去。
……
公路上，一排和三排的隊伍正拖著步子往營區返回。
他們雖然只背了三十公斤，但被二排那不要命的速度一刺激，體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現在一個個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頭耷腦。
“嗯？二排那幫瘋子還沒下來？”
“是啊！不會還在山頂上加練吧？”
“誰知道呢，反正林業那個變態，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左軍和周海龍并排走在隊伍最前面，兩人臉色都很難看。
今天這臉，丟到姥姥家了。
周海龍突然停下了腳步，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下山的路。
“老左，你……你看那是什么？”
左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遠處山道的拐角，出現了一支隊伍！
還是那支隊伍！
還是那熟悉的迷彩，還是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陣型！
二排！
他們……他們竟然又他么沖下來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像見了鬼一樣，呆立在原地。
“我草……什么情況？他們不是剛上去嗎？”
“這……這是要跑第二趟？！背著六十公斤跑第二趟？！”
“瘋了！他們絕對是瘋了！這已經不是人了，這是一群牲口！”
嘈雜的議論聲中，左軍和周海龍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們本以為二排完成一次那種強度的越野，就已經是極限了。
可現在，人家竟然開始了第二圈！
這已經不是訓練了，這是在鍛鋼！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二排的隊伍像一陣狂風，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
沒有嘲諷，沒有炫耀，甚至沒有人斜眼看他們一下。
二排的每一個兵，都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眼神里只有堅定。
那種純粹為了執行命令而壓榨身體潛能的姿態，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一排和三排所有人的臉上。
直到二排的背影消失在公路盡頭，周海龍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老左……這林業他么的就是個瘋子！”
左軍沒有說話，攥緊了拳頭，還在想著怎么跟林業爭個高低。
而林業，從一開始就沒把他們當成對手！
……
及格的五人咬緊牙關，又跑到了隊伍里最需要幫助的戰友身邊。
鄭兵一把拽住快要昏倒的王猛：“給老子挺住！別像個娘們！”
許三觀用他那寬厚的肩膀頂上去，用盡全身力氣推著戰友前進。
“不……不拋棄……不放棄……”
嘶啞的吼聲再次響起，卻比第一次更加微弱，也更加決絕。
第二趟，用時三十二分鐘，全員不合格。
第三趟，用時三十八分鐘，全員不合格。
第四趟……
當他們再次像死尸一樣沖上山頂時，太陽已經在炙烤著大地，二排的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下來的了。
時間？更沒人去記了，因為毫無意義。
這一次，絕大部分人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業再次掐表，他的聲音在死寂的山頂上顯得格外清晰。
“第四趟，用時四十二分鐘，全員，不合格。”
這個結果，沒有人感到意外，甚至沒有人有精力去失望。
所有人都已經到了極限，或者說，早就突破了極限。
賈霄梓癱在地上，第一次覺得，原來活著是這么痛苦的一件事。
二十萬現金此刻在他眼里，還不如一瓶冰鎮可樂來得實在。
張努力的眼神已經渙散，他努力想瞪著天空，證明自己還沒倒下，可眼皮卻重若千斤，不受控制地合攏。
林業看著這群“報廢”的兵，內心毫無波瀾。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就像張三豐教張無忌太極劍，問他記住了多少。
什么？忘光了？
很好，那現在你可以上了！
只有當他們忘記了自己體能的極限，忘記了二十七分鐘這個標準，只剩下最純粹的本能和意志時，他的第一步訓練才算完成。
林業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山頂的死寂。
“看來大家都已經跑不動了。”
沒人回答，只有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很好。”
林業點點頭，像個循循善誘的老師，臉上卻帶著惡魔的微笑。
“你們已經記住極限的感覺了。不錯，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
魚小天等人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都他么這樣了，還有下一步？
這是要直接送火葬場嗎？入土為安嗎？
只聽林業用一種輕快的語氣說道：
“我現在有兩個消息要宣布，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他環視一圈，故意拖長了音調，看著眾人那驚恐又好奇的目光。
“你們，想先聽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