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紅梅到了看守所里才知道害怕。
肖國平雖然當兵,可她是農村婦女哪里見過這樣的場面。
之前她去港城領骨灰,做出那樣的事,單位里是因為她是烈士家屬,沒有對她做過分的事。
可這會兒可沒人顧念她男人是不是烈士。
她在派出所也嚷嚷著自己男人是為國捐軀的,可高雯雯已經提前讓葉老爺子給派出所打過電話了。
葉家人不愛用特權,可他們不是沒有特權啊。
派出所的人知道錢紅梅是什么人,所以油鹽不進。
孩子縮在錢紅梅懷里嗷嗷哭,又餓又怕。
錢紅梅重男輕女的思想已經滲透骨子里,肖方明從來沒有吃過這么多苦。
這幾天他又怕又餓。
在派出所里看到這么多穿著制服的人,不敢胡鬧:“媽媽,我要回家!我不要住大房子了,我們回家吧。”
終歸是孩子,他怕得身子都在顫抖。
錢紅梅從最開始的撒潑打滾到最后的順從聽話。
“同志,以后我們再也不敢了,你放我們出去吧。”錢紅梅求著公安。
可人家忙得很,根本不理她。
其實公安也不想搭理這對母子。
大過年的,誰想干活。可這是上頭特別交代的,他們沒有別的辦法。
他們還給娘倆弄了食堂的飯菜。
娘倆狼吞虎咽地吃著。
孩子邊哭邊鬧,隨即公安一個眼神,終于老實了。
“家屬大院里頭都是大人物,誰給你們的膽子去鬧的。哪個都不是你們惹得起的玩意。這次我們就關你三天。”給他們遞飯的公安說道。
錢紅梅不住地點頭,還想要哀求,最后看到公安的眼神,噤聲了。
……
高雯雯這幾天都在復習。
期間,她給葉建國打了幾次電話,單位上都說他不在。
她原是想要告訴葉建國錢紅梅的事。
既然聯系不到,她就自己處理了。
高德誠有些不放心高雯雯,過來追問錢紅梅的后續:“雯雯,這幾天亂糟糟的,你真的能復習得進去嗎?”
高雯雯笑道:“爸,你不用擔心我。芳芳的事情你不是都已經安排好了嗎?等人到了就解決了。”
高德誠看著自己閨女,低嘆了一聲:“爸爸總覺得自己好沒用,幫不了你什么。”
高雯雯起身挽住高德誠,笑著說:“人都是你派人去找的,鐵嶺村的村長和肖國平的姑姑也是您安排人帶過來的。不都是您在幫我。”
高德誠輕聲說道:“我閨女又要考大學,又要開店,還得處理這么多亂七八糟的事。爸不想你分心。這些烏糟事會影響你考試。”
“沒有!我根本沒放在心上。芳芳在葉家不是挺好的,錢紅梅看守所呢,老爺子那邊不是給他們打了招呼三天才出來。您別擔心,我沒事,好著呢。”高雯雯發現自己親爸比她還焦慮。
總覺得別的事讓她分心了。
“爸就是想你心無旁騖地看書考試!昨個校長還和隔壁家教育局的田主任說。你是一中華清的好苗子,不能讓別的事耽誤你。”昨個教育局的田主任與他聊了會兒,讓高德誠心里壓力大得很。
田主任還贊嘆他:“老高,整個大院里,誰都沒你會教孩子。以前葉家那小子出挑,你家閨女胡鬧的很,我們都看不上。還覺得你不會教育孩子,長遠看,還是你會教育孩子。”
這一番吹捧讓高德誠覺得無地自容。
他以前實在太忙,極少管高雯雯。
他自個也不知道高雯雯怎么會突然就變這么優秀了。
他昨個晚上想想,人怎么會突然變優秀,肯定是自己不夠關心閨女,閨女一直都很優秀。
高雯雯看著自己親爹,笑著說:“您不也為了我在上課了,和人學財務了。您這么大年紀為了我都去學算賬了,您還不夠費心啊。您好好學,女兒的生意會做得越來越大,等以后您就給我管錢。我就一心賺錢,您是我堅強的后方。”
高德誠就吃女兒這一套,幾句話已經被哄得心花怒放。
他一輩子大老粗,就是疼閨女,只要是閨女說的,他都聽。
“爸,您給我去買點年貨,我想要拎老師那邊去!我最近太忙了,好久沒去看老師了。”高雯雯怕高德誠胡思亂想,立刻給他安排了工作。
高德誠聽到自己的閨女給自己安排工作了,也沒空悲情傷秋了,立刻麻利地去給孫耀宗準備年貨去了。
出去的時候,他突然轉身問自己閨女:“閨女,你喜歡醫術,大學為什么不上醫科大學。”
高雯雯笑了笑:“我學中醫是不想外公的衣缽后繼無人。外公是大國手,后代卻沒有一個會中醫的,我并不喜歡。”
其實高雯雯學中醫的目的并不純粹,她記得前世她死的前兩年,中藥的肥皂,化妝品開始盛行,她既想要繼承外公衣缽,還想要在這邊發展一下生意。
當一個人曾經卑微骯臟到淤泥里之后,她想要一展抱負的念頭會更加強烈。
高德誠聽到她的回答點了點頭,出去了。
高雯雯等高德誠出去之后,也不復習了,去了葉家。
芳芳在院里頭玩,看到她就蹦蹦跳跳地過來了。
她沒有問錢紅梅和肖方明的事。
高雯雯摸了摸她的頭聞:“老爺子呢,我找老爺子。”
芳芳拉了拉高雯雯的手,輕聲問:“媽媽還會來帶我走嗎?我……我很害怕!”
高雯雯伸手抱住她,在她臉上啄了一口:“不會了!就算我們把你送到她手里,她也會把你送回來的。”
芳芳是很相信高雯雯的,既然姐姐那么說,就是真的。
她立刻咧嘴笑了起來。
高雯雯進屋的時候,老爺子在練字,看到她,喊了一聲:“丫頭,你寫個字給我看看。字如其名!”
高雯雯聽到這話,干笑了一聲:“老爺子,我就是個手殘,不寫了吧!”
老爺子皺眉:“寫給我看看!”
高雯雯來找老爺子是有求于他,所以只能乖順地按著他說的寫了一個福字。
老爺子看著那狗爬的福:“你這字多好的福氣都給你弄走了。不行,我不能讓芳芳和你一樣,我得從小帶著她練字。”
高雯雯點頭:“對對對!您手把手教!我是廢了,練不成了,誰讓我爸沒念過書,要從小練,肯定也能練好。”
老爺子輕哼了一聲:“等你考完高中,你一塊來練字!”
高雯雯干笑:“老爺子,我這邊有點事要和您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