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排的士兵們玩命似的沖回宿舍換裝備。
“老鄭這次把我們害慘了！”程財一邊手忙腳亂地套著作訓服，一邊壓低聲音咒罵。
“我的天，晚上紫外線超強的，我剛敷的面膜白做了。”王猛捏著嗓子，滿臉愁容地對著小鏡子左照右照。
莊毅一言不發，可臉上的表情比誰都難看。
魚小天靠在門邊，搖了搖頭：“各位，省點力氣吧。咱們這位新排長，擺明了是要殺雞儆猴。”
“哎呀，都別罵了，都快點！再磨蹭，晚飯都沒了！”陳大牛急得滿頭大汗，在宿舍中間打轉。
張努力靠著門框撇撇嘴：“要我說，新班長他這就是刻意報復，我們可以向上反應。”
“得了吧張努力，你逃兵的事排長還沒跟你算賬呢，肯定有你好受的。”賈霄梓輕飄飄的說道。
“我再說一遍，我沒當逃兵，我那是抗議！”張努力據理力爭。
四班和六班的兵更是怨氣沖天，竊竊私語聲匯成一片嗡鳴。
“真倒了八輩子血霉！看個熱鬧把自己搭進去了！”
“鄭老炮這孫子，自己惹事，把我們全給坑了！”
“等著瞧，這么搞，他這個排長也干不長！”
營區里，其他連隊的兵遠遠看著這一幕，都驚呆了。
“嚯，一來就搞這么大？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燒得也太旺了點吧。”
“看著吧，壓得越狠，反彈得越厲害，肯定有刺頭要跳出來。”
十分鐘后，二排三個班的兵重新在操場上集合，鴉雀無聲。
每個人都背著沉重的背囊，手里提著步槍，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難看。
六班長戰峰是個二期士官，資歷比鄭兵還老，此刻黑著一張臉，走到林業面前：“報告排長！二排集合完畢，請指示！”
林業低頭看了眼手表，11分21秒。
超時一分21秒。
林業走到隊伍正前方，以一種不疾不徐的步調，開始踱步。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心里不服氣，你們覺得，五班的鄭兵挑釁我，是他一個人的事，跟你們沒關系。”
他一開口，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
“但你們忘了，這里是部隊！你們是一個集體！當我的命令被挑釁，當紀律被踐踏時，你們在干什么？在看笑話！在起哄！”
林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陡然拔高。
“在二排，我們就是一個整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等哪天上了戰場，你們就會因為這種事不關己的態度而送命！”
“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現在我是你們的排長！我的話，就是命令！你們唯一要做的，就是無條件的服從！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回答聲稀稀拉拉，有氣無力。
“我聽不見！”林業暴喝一聲。
“聽明白了！”這一次，吼聲震天，整齊劃一。
一番話擲地有聲，砸得整個操場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還滿腹牢騷的兵，此刻都低下了頭。
他們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軍官，是頭真正的猛虎。
“很好。”林業點點頭，旋即語調一轉，“不過很不幸的是，你們剛剛超時了一分21秒，所以，訓練加倍！”
說著，林業根本不給眾人反應的機會，抬手一指遠處那座若隱若現的小山包。
“全體都有！聽我指令！”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
“以我手指的方向為概念北，目標，前方山頭！全裝五公里越野，沖上山頂再返回！我只給你們一小時三十分鐘！”
“此次越野，不允許使用任何導航設備。跑錯了路，自己負責。任何一個班，只要有一個人沒有在規定時間內返回，全班取消晚飯！”
時間限制，負重沖山，禁用設備，連坐懲罰……
他們終于明白，這根本不是什么簡單的體能懲罰。
這是一場要把他們往死里整的下馬威。
林業榨干他們的體力，只是開胃菜。
他今晚的小驚喜，還需要他們用疲憊的身體來迎接。
他目光一轉，落在了隊列里臉色最難看的鄭兵身上。
“鄭兵，出列！”
鄭兵心里一咯噔，大喊：“到！”
“你是副班長，是老兵，軍事素質過硬，我最看好你。”林業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充滿了“信任”。
鄭兵被這突如其來的夸獎搞得一愣。
下一刻，林業朗聲對所有人宣布：“副班長鄭兵，就不參加這次越野了。”
眾人聞言，投向鄭兵的目光更加不善了。
憑什么？禍是他闖的，罰我們來受？
林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將一個秒表塞到他手里。
“這個計時和監督的任務，就交給你了。記好每個班的時間，必須公平公正，差一秒都不行。”
鄭兵渾身一個激靈，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我草！這個排長心怎么這么黑！
什么叫最看好的兵？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把他釘在了二排所有人的對立面！
四班六班那些兵不把他生吞活剝了才怪！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鄭兵第一次感覺到，眼前這個笑瞇瞇的年輕軍官，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黑臉連長都要可怕一百倍！
四班和六班的人，果然把所有的怒火都轉移到了鄭兵身上，恨不得立刻沖上來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好你個鄭兵，你行啊！你現在是排長跟前的紅人了是吧？”
“拿著雞毛當令箭，等著吧，看我們回來怎么收拾你！”
“媽的，我們要是沒飯吃，你也別想好過！”
就連五班自己人，除了憨憨的許三觀，看他的眼神都變得復雜起來。
四班的人那叫一個委屈，要不是他們老班長退伍，代理班長又被連里派去教導大隊集訓學習，此刻不在隊列中，否則還能有個人站出來說幾句話。
鄭兵聽著這些話，感覺自己比跑了個十公里還累，心里憋屈得想吐血。
“怎么？有問題嗎，鄭班副？”林業笑呵呵地問。
“……沒問題！”鄭兵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
“很好。”林業滿意地轉身，面向隊列。
“你們還愣著干什么？想現在就預定晚上的廁所嗎？”
“出發！”
“是！”
在一眾看熱鬧的士兵驚愕的注視下，二排的三個班，全都邁開沉重的步子，朝著遠處的山頭，沖了出去。
訓練場上，只留下一個拿著秒表、臉色比鍋底還黑的鄭兵，在傍晚的風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