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整個龍脊山訓練基地,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酸味。
好似從每一個菜鳥的胃里散發出來的。
此刻,他們正兩眼發綠地盯著林業。
林業背著手,在隊列面前踱步。
“昨天扛圓木的訓練,大家配合得不錯,展現了十足的團隊精神。今天,咱們換個花樣,升級一下難度。”
他一揮手,后勤保障班的戰士推著幾輛板車走了上來。
板車上,蓋著厚厚的帆布。
“唰啦——”
帆布被揭開,露出了下面鋒芒畢露的……炮彈!
雖然只是沒有引信……應該沒有引信的訓練彈?
但還是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今天扛的是炮彈,兩人一組。目標,繞山地公路五公里。”
林業指著遠處蜿蜒的山路。
“炮彈可比圓木金貴,誰要是給我磕了碰了,或者掉地上……”
他頓了頓。
“今天中午,你們小組就負責看別人吃飯。”
“臥槽!這是人干的事嗎?!”
“餓著肚子扛炮彈?我感覺我現在連根燒火棍都扛不起來!”
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哀嚎。
“都愣著干什么?等著炮彈長腿自己跑嗎?”林業的吼聲炸響。
眾人一個激靈,不敢再耽擱,紛紛依照昨天的分組。
“嘿咻!”
燕飛、丁小寧相互對視,咬著牙將炮彈扛上了肩。
但剛一抬起來,金屬外殼直接貼在皮肉上,凍得他們一哆嗦。
更要命的是,饑餓讓他們的肌肉都在打抖。
炮彈在肩膀上搖搖晃晃,消耗的體力是昨天的數倍。
“老弱病殘”組合,再次湊到了一起。
按照兩人一組的規定,他們自動分成了兩隊。
王猛和魚小天先上。
“一、二、三,起!”
魚小天憋著一口氣,青筋從脖子爆到額角。
王猛更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了出來。
炮彈紋絲不動。
那炮彈像是焊在了地上,沉得讓人絕望。
“不行了……我不行了……”
王猛一屁股坐回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眼前金星亂冒。
“我看見我太奶奶了……她在橋上朝我招手……”
“招你個頭!”
魚小天一腳踹在他屁股上,餓得眼眶都凹陷了下去。
“你他媽給我起來!想想昨晚夢里的烤全羊,你現在放棄,中午就只能看著別人吃,聞著味兒流哈喇子!”
他這不說還好。
一說,王猛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一聲。
胃里那點酸水瘋狂翻涌,餓得更厲害了。
“該我們了。”張曉武對李擎遞了個眼色。
兩人走到炮彈兩側,沒有急著發力。
“還是用昨天的辦法。”張曉武壓低聲音。
“按身高站位,你高一些,站在后面,我站前面。讓炮彈形成一個斜角,力從高處往低處傳導,抬起來會省力很多。”
李擎點頭,兩人迅速調整好位置。
“聽我口令,預備——起!”
兩人同時發力,腳下肌肉繃緊!
沉重的炮彈,竟真的被他們緩緩抬離了地面!
“成了!”魚小天見狀,不由地眼睛一亮,真心為兩人喝彩一聲。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
炮彈是光滑的圓柱體,不像圓木那樣粗糙。
剛走了兩步,李擎的手心全是虛汗。
一個沒抓穩,炮彈猛地向他那邊傾斜下去!
“穩住!”張曉武核心猛然發力,用肩膀死死扛住。
巨大的重量壓得他一個趔趄,整條胳膊瞬間麻了。
后面的王猛和魚小天嚇得魂都飛了。
要是這玩意兒磕了碰了,他們中午就得“望梅止渴”!
“脫衣服!”混亂中,張曉武腦子飛速轉動,吼了出來。
“把作訓服脫下來,纏在手上和肩膀上,增加摩擦力!”
這聲嘶吼,如同驚雷。
四人立刻照做,三下五除二扯下外套,胡亂纏在手上和肩窩。
粗糙的布料接觸到金屬,果然穩固了許多。
“都跟上!”張曉武重新調整呼吸。
“保持節奏!一步一步來!”
李擎咬緊牙關,重重點頭。
王猛和魚小天也趕緊抬起自己的炮彈。
學著他們的樣子,用衣服纏好。
“吸——抬腳!呼——落步!”
張曉武的聲音成了唯一的節拍器。
四個人的腳步,從凌亂到驚人的一致。
那兩枚沉重的炮彈,在他們肩上,終于不再搖晃。
五公里的山路,仿佛沒有盡頭。
大家的汗水流進眼睛里,又澀又疼。
他們眼前只有一個念頭:午飯!我要干死他丫的!
……
上午的極限體能訓練終于結束。
隨著一聲解散的哨響,所有菜鳥們幾乎是像火箭一般沖向食堂。
當看到餐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時,眼淚都快下來了。
然而,老洪又一臉為難地走出來。
見此一幕,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臥槽?
這表情幾個意思啊?
吃飯的時候就別嚇唬人了好不好?
“同志們,實在不好意思……”
老洪搓著手,那張有些胖乎乎的臉上滿是“歉意”。
“今天早上采購的同志路上車壞了,原材料只到了一半。所以,今天的午飯,也只做出來了一半……”
“轟——”
所有人的腦子都炸了。
一半?!
四十多個人,只有二十個人的飯?
這他媽怎么分?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幾盆菜,喉結瘋狂滾動。
“大隊長說了,”老洪硬著頭皮繼續道。
“讓你們自己商量著辦……大家分著吃。”
這是一個赤裸裸的陽謀!
是讓你們為了生存而內斗,還是堅守所謂的戰友情?
一時間,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復雜起來。
“媽的,餓死人了,還怎么分?”
“二十個人的飯,給四十多個人吃,喂雞呢?”
“我真的低血糖,給我多吃點吧……”王猛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不是裝的,他是真的快到極限了。
“都別爭了!”隊長柯晨宇,站了出來。
“公平起見,一人半份!誰也別多吃,誰也別少吃!”
沒人有異議。
于是,本該是一人一份的午餐,變成了兩人分一份。
一勺米飯,一勺菜,一勺肉。
王猛看著自己碗里那點可憐的食物,悲從中來。
他用筷子把米飯扒拉稀散些,這樣顯得多一點。
然后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仿佛在品嘗什么山珍海味。
魚小天三兩口就扒完了,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碗底,嘆了口氣。
“塞牙縫都不夠……這感覺,比不吃還餓!勾得人心癢癢!”
半飽,才是對饑餓最殘忍的折磨。
它勾起了你的食欲,卻又讓你處于餓的狀態。
菜鳥們不禁在心里又給林業這個魔鬼閻王全家問候了一遍。
……
下午,太陽升起,天空有些灰蒙蒙的,但仍舊驅散不了冬日里的寒意。
又是熟悉的泥坑,熟悉的配方。
只不過,今天下午的訓練科目從俯臥撐變成了仰臥起坐。
當他們躺下去的那一刻,才明白林業的險惡用心。
泥漿,剛好沒過他們的口鼻。
每一次仰臥,都要屏住呼吸。
每一次躺下,都要承受泥水灌入耳鼻的惡心感。
“咕嘟……咳咳!”
賈肖梓剛躺下就嗆了一大口。
差點把中午吃的那點東西全吐出來。
今天的天氣比昨天更冷。
又冷又餓,意志力正在被一點點瓦解。
賈霄梓強行忍住想要哭的表情:“同志們,我現在是真有點想念會所里早就吃膩的老四樣了。”
一聽有吃的,陳大牛不禁來了興致,好奇問道:“啊?老四樣是啥好吃的?”
他吞了吞口水,繼續滿臉好奇寶寶的問道:“會所還管飯嗎?我從沒去過,一直只聽人說,還以為是個不正經的場所啊,沒想到是個飯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