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珂文手指無意識地、極其快速地敲擊著冰涼的扶手，如同一支無聲的狂想曲。
周國棟和吳志平？
這兩尊沉默已久的佛爺……如果真的被引動了，被點燃了……那威力……
他仿佛已經聽到了陳琪珙苦心經營的名譽之塔被這兩座大佛的聲音碾碎的轟響！
他喃喃道：“周國棟沉穩持重，吳志平素有清名，他們如果……肯開金口……”
“那確實……份量……足以驚動市里，甚至省里了……”那份被壓抑太久的野心之火，此刻在他眼中熊熊燃燒！
“絕對沒錯！”方明護聲音卻詭異地壓得更低，充滿了魔鬼般的誘惑力，“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這八個字，就是我們這一階段的制勝法寶！”
“我們要的就是這種‘群情激憤’、‘議論紛紛’的效果！先用這三板斧，把水徹底攪渾！”
“把‘陳琪珙借加強監督培訓之名，行排除異己之實’這個無比惡毒、又極具政治殺傷力的印象，用自污、質疑、老領導定性這三支刻刀，深深地、牢牢地刻在每一個參會者的腦子里！”
“讓所有人都覺得——他陳琪珙根本不是出于公心提升整體監督能力！”
“而是精心策劃的清洗計劃！讓‘自己人’去占據關鍵崗位；把‘非我族類’死死按在原位，最終邊緣化、污名化、乃至踢出局！”
“他的目的，就是打造鐵板一塊的‘陳家班’！搞徹底的清一色！一言堂！”
“只要這個認知形成，他陳琪珙那些苦心經營的‘公正廉潔’、‘程序至上’的金字招牌，就算沒全碎，也滿是裂痕！”
“人心……開始散了！”
“當然，這一切，現場的混亂，陳琪珙的狼狽不堪，會一一被暗中布置的攝影機一一拍攝下來，以為證據。”
然而，方明護終究是老謀深算的巨奸。
他眼中那瘋狂的火焰跳躍了片刻后，迅速被更深的陰鷙覆蓋，如同潮水退去后顯露出的黑色礁石。
他重新坐下，指尖在煙灰缸邊緣慢慢捻動著，留下一道細細的灰痕，那是冷靜的回歸。
“但是，蔣部長，”他語氣恢復了那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光靠這點風浪，這點杯水風波，還不足以徹底掀翻陳琪珙這艘船！”
“他上面的欣賞是有的，下屬里總還有幾個死心塌地的硬骨頭。”
“這一波猛烈攻勢，只能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亂其陣腳，毀其聲譽，消耗他的政治資本和上級的信任……這頂多算開席之前那幾碟酸辣開胃菜，真正要飽腹、要致命，還得靠后面那道道硬菜！”
方明護臉上那抹高深莫測、幾近殘忍的笑容再度浮現。
這一次，他的雙眼中閃爍的是獵人布下連環套索后，看到大型獵物一步步走向絕境的冰冷興奮光芒：“我們要扳倒陳琪珙，只靠幾口‘氣’，刮幾陣‘風’是遠遠不夠的。”
“必須……”他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而興奮的輕哼，“……還必須動用真正的斧鑿！毒刺！斬斷其根！蛀空其干！直到他轟然倒塌！”
他猛地再次湊近蔣珂文，幾乎是貼著對方的耳廓，“我還有后招！”
“蔣部長！不是一招，是連環套！”
“招招暗藏殺機，招招直指要害！一招更比一招毒，一計更比一計狠！環環相扣，步步緊逼！”
“哦？”蔣珂文的精神徹底被吊了起來，“快說說！”
方明護重新坐直身體，恢復了那種掌控全局的陰沉姿態，開始詳細鋪陳他的后續計劃。
“蔣部長，”方明護開口了，聲音恢復了那種金屬刮擦般的冰冷質感，“剛才那場借力打力的‘會場風暴’，那些圍繞‘自污’、‘監管失職’、‘排除異己’精心炮制的炮彈……究其根本，是什么呢？”
他微瞇起眼，目光如同淬毒的探針，仿佛要直接透視蔣珂文的靈魂，“它僅僅是一把鋒利的匕首！”
“目標是割裂陳琪珙身上那層‘程序正義’、‘從嚴治部’、‘鐵面監督’的金箔！”
“把他的神像底座鑿出裂痕，讓金身的光環出現顯眼的污跡！”
“讓所有人開始懷疑——他陳琪珙，根本不是規則本身，他甚至可能是規則的背叛者，是利用規則外衣包裝其私心與清洗行徑的高級偽裝者！”
“這是破其‘名’，亂其‘神’，毀其賴以生存的‘人設光環’！這一招，我們姑且稱之為‘以規則為刃’。”
他頓了頓，觀察著蔣珂文眼中閃爍的瘋狂光芒，知道這第一步的效果描述已經在其內心點燃了熊熊烈火。
他眼神驟然變得更加銳利、更加冰冷，如同瞄準獵物脖頸的狙擊鏡：“但僅僅破了他的‘金身’，遠遠不夠！”
“斷頭臺的鍘刀只舉了一半！”
“他陳琪珙靠的不是虛名，是扎扎實實的權力根系和組織架構！”
“所以，接下來的目標，要直刺核心——挖其根基，斷其根系，動搖其權力大廈的地基！”
“第二步，倒打一耙，搶占道德高地！”方明護眼中掠過一絲極其冰冷的笑意，仿佛在欣賞自己即將布置的、這面巨大虛偽的“道德旗幟”的雛形。“在我們的‘開場戲’——趙福、陳哲林、李峰同志悲情‘自曝’之后。”
“在陳琪珙被猝不及防的炮火打懵、狼狽招架、名譽受損、會場里竊竊私語如同毒霧彌漫的最關鍵窗口期！”
他特意加強了“窗口期”三個字的分量。
“我們需要一支潛伏于水下的‘筆部隊’！”方明護的聲音壓得更低，“無需蔣部長您親自費心，我自會物色妥當人選——幾位筆桿子老辣、立場堅定、最重要的是……嘴巴嚴如死水的‘內參圣手’。”
“目標明確，就是撰寫內參或匿名信！直送省市里的主要領導和有分量的巡視督察組！”
他深吸一口氣，“內容的精髓，在于偽裝、誘導和致命的上綱上線！”
“表面上，通篇是憂黨憂國憂組織部門的‘肺腑之言’、‘深謀遠慮’！言辭懇切，憂思如焚！”
“主題緊緊圍繞……‘黨內團結和組織部門公信力面臨的潛在風險！’聽起來多么高大上，多么深謀遠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