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沒有發生。
洛星河手里攥著引爆器，足足連續按了三次，什么都沒發生。
“洛先生，引爆信號被攔截了。”耳麥里傳來墨玄平淡的聲音：“有未知力量覆蓋了整個場館，你的靈能炸藥……失效了。”
洛星河沒說話。
他盯著遠處燈火通明的體育館，那里正在劇情四強賽的修士中場表演環節，歡聲笑語透過夜色傳來，像一記記耳光抽在他臉上。
“我不信。”
洛星河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洛先生，建議你暫時撤離。”墨玄的聲音依舊沒有情緒波動：“能悄無聲息解決爆炸，這個事已經相當詭異，繼續留在這里沒有意義。”
“撤離？”洛星河笑了，笑聲在夜風里顯得格外刺耳：“撤去哪？回去當笑話？讓全網看我洛星河被一個高中生打崩心態？”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幾乎要把引爆器捏碎。
“墨玄，幫我查王令的家庭住址。”
耳麥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想做什么？”
“他不讓我好過，我就讓他全家都不好過。”洛星河的聲音里透出一股狠戾，“我查過，他家就住在東郊別墅，父母都是普通人，都是煉體期。我現在過去，等他回來，讓他看看家里變成什么樣。”
又是三秒沉默。
“可以。”墨玄說：“我幫你安排車，三分鐘后到樓下。王家別墅位于東荒路東側，周邊人跡罕至，確實適合行動。不過……”
“不過什么？”
“王令的實力有些詭異，你不擔心他趕回來？”
洛星河冷笑：“趕回來？他這會兒在體育館領獎，等他接到消息再趕過去，我早就完事了。筑基期再厲害，能瞬移不成？”
墨玄沒再說話。
三分鐘后，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樓下。
洛星河上車，車門關閉，引擎聲消失在夜色中。
與此同時，體育館監控中心。
九宮良子靠在椅背上，面前的全息屏幕正實時顯示洛星河乘坐車輛的軌跡。
“走了。”她打了個哈欠：“東荒路方向，應該是去王家別墅。”
卓異站在旁邊，表情有些微妙：“有意思，這是想奔著伯父伯母去啊。”
九宮良子歪頭看他：“要攔著嗎？”
“不用。”卓異擺擺手，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那邊有人守著，比我們操心有用多了。”
九宮良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還啊……王家小別墅，沒有王令的情況下，恐怕要比有王令的情況下要更危險。
因為至少王令出手還有個數，心里不會想著置人于死地，但其他人可就不一樣了……
暖丫頭、二蛤以及別墅里各種被點化的精怪，誰過去都不會太好過，恐怕下場就只有死路一條。
……
東荒路，東郊。
黑色商務車駛離市區，周圍的建筑逐漸變得稀疏。
路燈間隔越來越遠，最后只剩下一片昏暗。
洛星河坐在后座，眼睛盯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景色，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他腦子里反復閃過這幾天的畫面。
0-10的恥辱比分。
幻境模擬戰被當眾打爆。
海克斯大亂斗里那個巨大的塔姆，像拍蒼蠅一樣把他按在地上。
還有那些彈幕，那些評論……
“就這？職業主播？”
“洛星河是不是買號上分的啊？”
“笑死，被高中生當狗殺。”
滾出去。
都滾出去。
等今晚過后，看誰還敢笑他。
“洛先生，到了。”
司機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洛星河抬頭，透過車窗看到不遠處一棟獨立別墅。
洛星河推開車門，下車前回頭看了一眼司機：“你在這等著，最多二十分鐘。”
司機點點頭，沒說話。
洛星河關上車門，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別墅大門。
他沒有隱藏身形，甚至故意踩出腳步聲。
兩個煉體期的普通人，他金丹期根本不需要偷偷摸摸。
大門是普通的防盜門，鎖也是普通的機械鎖。
洛星河抬手，掌心凝聚出一縷靈能，準備直接震斷門鎖。
就在這時，門開了。
……
門開的瞬間，洛星河掌心的靈能已經凝到極致。
但他沒來得及出手。
因為開門的那位，壓根不是人。
一顆綠油油的狗頭從門縫里探出來。
“……”洛星河愣住了，
二蛤歪著頭看了幾秒。
然后它往后退了一步，用爪子把門完全推開：“你找誰？”
這聲音不兇，甚至有點友好。
但洛星河莫名覺得后背發涼。
他咽了口唾沫，邁步跨過門檻。
客廳里亮著暖黃色的燈，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飯菜香。
沙發上沒人。
洛星河掃了一眼客廳布局，裝修普通，家具普通，完全就是普通中產家庭的配置。
他稍稍松了口氣。
看來情報沒錯，王令家確實沒什么特別的。
“有人嗎？”洛星河揚聲喊道，聲音在客廳里回蕩。
沒人回應。
二蛤跟在他身后，尾巴輕輕晃著，眼神依然清澈。
洛星河皺眉，往樓梯方向走了幾步。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你是誰？”
聲音軟軟糯糯，帶著奶音。
洛星河渾身一僵，循聲望去。
樓梯第二階上，坐著一個嬰兒。
確切地說，是一個穿著恐龍連體睡衣、頭上頂著兩根呆毛、手里抱著奶瓶、正歪著頭看他的女嬰。
王暖。
洛星河瞳孔微縮。
他知道王令有個妹妹，但資料里說是嬰兒，幾個月大。
所以他根本沒當回事。
但此刻這個嬰兒坐在樓梯上，那雙烏溜溜的眼睛正盯著他看，眼神平靜得不像嬰兒。
“你是壞人嗎？”王暖又問，奶瓶嘬了一口。
洛星河沒回答。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
一個小嬰兒而已，能有什么威脅？
他看向二樓的臥室方向，樓上傳來輕微的響動，但沒人應聲。
洛星河不耐煩了，抬腳就要往上走。
然后他聽到了第二個聲音。
“暖丫頭，這個人好像不是來送禮的。”
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
洛星河轉頭，看到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男人站在廚房門口，手里還拿著鍋鏟。
王爸。
他看起來確實只是煉體期，靈力波動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
但他說的話……
“送禮？”洛星河皺眉。
王爸看著他，表情有些微妙。
“你這不是來送禮的？”他問，語氣里帶著一絲失望：“我還以為又是粉絲送來的……”
洛星河：“？？？”
他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什么情況？
他在入侵，準備殺人的報復計劃！
對方在問他是不是來送禮的？
“我不是來送禮的。”洛星河一字一句道。
王爸點點頭，表情沒什么變化。
“那太好了，家里禮物太多，快放不下了。”他說：“那你一定是來要簽名的吧？但是直接闖入別人家里有點私生飯行為，不太好。”
洛星河：“……”這都什么跟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靈力開始涌動。
金丹中期的威壓從體內擴散開來，茶幾上的遙控器微微震顫。
“老東西。”洛星河盯著王爸，眼神陰冷：“你兒子讓我在幾十萬人面前丟臉，今天我是來討債的。”
王爸眨了眨眼。
他看著洛星河，又看了看他身上涌動的靈力，表情依然很平靜。
“金丹期？”他問。
“現在才看出來？”洛星河冷笑，“晚了。”
王爸嘆了口氣。
他放下鍋鏟，擦了擦手。
“小伙子。”他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的無奈，“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洛星河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老東西，你是不是瘋了？”洛星河幾乎要笑出聲。
王爸搖搖頭，沒再說話。
他只是側過身，讓出身后通往樓梯的通道。
洛星河順著他讓出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收縮。
樓梯上，那個穿恐龍睡衣的嬰兒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樓梯口鋪天蓋地的陰影。
客廳里的燈光明明還亮著，但所有的影子都像活過來一樣，朝著樓梯口匯聚。
墻壁上的影子，家具的影子，甚至連洛星河自己的影子，都在扭曲、延伸、爬向同一個方向。
然后那些影子匯聚成一道人形輪廓。
輪廓很矮，矮到只有嬰兒大小。
但從那道輪廓里散發出的氣息，讓洛星河腿軟了。
那是他這輩子從未感受過的……威壓。
不是金丹，不是元嬰，不是化神，是高到他根本無法理解的存在。
王暖看著洛星河，歪了歪頭。
“你想打我爸爸？”
聲音還是軟軟糯糯，奶音十足。
但洛星河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發不出聲音。
王暖往前邁了一步。
洛星河下意識后退。
他明明是金丹期，面前只是一個嬰兒。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那種恐懼，是本能的，刻在靈魂里的。
“暖丫頭。”王爸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無奈：“別嚇人。”
王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王爸一眼。
“可是他想打爸爸。”她奶聲奶氣地說。
“他打不了。”王爸擺擺手：“你回去睡覺，爸爸處理。”
王暖想了想，點點頭。
她嘬了口奶瓶，轉身走向樓梯。
臨走前，她回頭看了洛星河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
但洛星河讀懂了其中的警告。
很快影子散去，客廳恢復如常，但洛星河站在原地，渾身冷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控制不住顫抖的雙手。
剛才那三秒，他感受到了死亡。
那個嬰兒……那個嬰兒是什么東西？！
“小伙子。”
王爸的聲音響起。
洛星河抬頭，看到王爸已經重新拿起鍋鏟，正往廚房走。
“要不要留下來吃飯？”王爸頭也不回地問。
洛星河愣住了。
他腦子里一團漿糊。
什么叫要不要留下來吃飯？
我剛才想對你動手，你問我要不要留下來吃飯？
“不……不用了。”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王爸點點頭，沒再說話。
洛星河轉身，幾乎是踉蹌著沖向門口。
二蛤還站在門邊，尾巴輕輕晃著。
洛星河路過它的時候，那條狗抬起頭，用那雙清澈中透著智慧的眼睛看著他。
然后它張開嘴。
“下次別來了。”它說。
人話。
狗說人話。
洛星河差點摔倒在門檻上。
他沖出別墅，跌跌撞撞跑向停在路邊的黑色商務車。
拉開車門，坐進去，關門。
“開車。”他的聲音發抖：“快開車。”
司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發動車子。
黑色商務車駛離東荒路，消失在夜色中。
別墅里，王爸在廚房里翻炒著鍋里的菜。
二蛤溜達進來，蹲在他腳邊。
“走了？”王爸問。
“走了。”二蛤點頭。
“嚇壞了？”
“嚇得不輕。”
王爸嘆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火氣太旺。得學會控制情緒啊這一天天的焦躁的不行，能成什么大事。”
說完王爸朝樓上喊了一聲：“孩兒他媽，別整理閣樓了，飯菜都好了！今天我親自下廚，快來嘗嘗我的手藝！”
……
與此同時，體育館監控中心。
九宮良子盯著全息屏幕上那個快速遠離別墅區的紅點，表情有些微妙。
“走了。”她說：“全程不到四分鐘。”
卓異站在旁邊，嘴角微微上揚。
“四分鐘？”他笑了：“比我想的久。”
九宮良子看向他：“你覺得小王暖會出手？”
“肯定會。”卓異說：“那丫頭護短，隨師父。”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有伯父在，應該沒讓暖丫頭真動手。”
九宮良子點點頭。
她想起剛才儀器檢測到的那短暫的靈力波動。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那股氣息……
她打了個寒顫。
嬰兒期的影道始祖，果然名不虛傳。
……
黑色商務車在夜色中疾馳。
洛星河坐在后座，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他腦子里反復閃過剛才的畫面。
那個從影子里走出來的嬰兒。
那道讓他靈魂顫抖的威壓。
還有那條會說話的狗。
這特么的……都是什么？
王令家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調查。
東郊別墅，普通家庭，父母都是煉體期。
普通？
煉體期？
放屁！
那家人沒有一個是正常的！
“洛先生。”
司機的聲音從前排傳來。
洛星河抬頭，從后視鏡里看到司機的臉。
那是墨玄安排的人，一路上沒說過話。
現在他開口了。
“墨先生讓我轉告您，今晚的事，他知道了。”司機語氣平淡：“他說，現在您應該明白，為什么我們只讓您收集恨意，而不是直接動手。”
洛星河沉默。
他徹底明白了。
白梓敬要的，是他對王令的恨。
不是讓他去殺王令。
因為殺不了。
從一開始就殺不了。
“墨先生還說。”司機繼續道：“今晚的事，他會處理后續，確保不會擴散。但有一件事，希望您記住。”
“什么事？”
司機沉默了兩秒。
“你和王令之間的差距，相當大。”
洛星河失魂落魄地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以為自己是獵人。
結果從頭到尾，都是獵物。
車子繼續前行，駛向市區。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洛星河睜開眼，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今晚之后，他再也回不去了。
……
體育館，A-01對戰臺。
王令站在領獎臺邊緣，手里拿著半包沒吃完的干脆面。
四強賽結束，他“意外”晉級決賽。
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林驚蟄認輸太快，他連假裝輸的機會都沒找到。
“王令！”
陳超的聲音從看臺方向傳來。
王令轉頭，看到陳超正舉著那個變形的應援牌，拼命揮手。
旁邊郭豪和李暢喆也在揮手，臉上都是興奮。
王令點點頭，算是回應。
他的目光掃過觀眾席。
B區第三排，孫蓉正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九宮良子和卓異站在她旁邊，表情都很平靜。
易劍川已經帶著王木宇離開了，應該是怕木宇興奮過頭暴露什么。
王令收回目光，繼續吃干脆面。
他的感知覆蓋著整個體育館。
地下三層那八個靈力節點已經恢復正常。
金屬裝置還在，但內部的引爆符文被他的靈力震散了。
沒有爆炸和傷亡，事件完美解決。
但王令知道，這只是開始。
洛星河今天敢來炸體育館，明天就敢做更瘋的事。
他需要想個辦法，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不是殺洛星河。
是讓他再也不敢動。
王令掰了塊干脆面放進嘴里。
殺一個人很容易。
但讓一個人從心里徹底崩潰，需要更精準的手法。
他想起剛才在臺上看到的那一眼。
洛星河的眼神里不是恨。
是已經瘋了。
對付瘋子，王令也得另辟蹊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