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彧瞳孔瑟縮,朝前走了兩步。
沈稚京飛奔而至,抱住了他。
封彧身形一僵,心跳驟然加速,“嫵嫵……”
沈稚京抱著他,眼角滑落的淚滾入他的頸脖,落在他的心口。
滾燙如火。
封彧呼吸一沉,輕聲問,“嫵嫵,怎么了?”
沈稚京緩緩抬眸,對上那雙隱隱泛紅的墨瞳,嘴唇微微顫抖,“九叔,對不起。”
封彧瞳孔一震,眼中掠過一陣巨浪。卻又在轉瞬之間倏爾平靜。
“九叔,一定要好好愛自己。”沈稚京慢慢松手,努力地擠出一絲微笑,再次轉過身去。
這一次,她走得果斷。
封彧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里突然一空,像是有什么東西悄然逝去。
廣播里傳來登機的提示音,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扎進了他的心臟。
刃尖,越刺越深。
三小時后。
沈稚京再次登機。
南港直飛圣何塞。
航班起飛前一分鐘,她收到了封彧發來的微信。
「嫵嫵,我和睿睿。等你。」
沈稚京眼皮倏然一跳,打開了手中的絲絨首飾盒。
六色花的鉆石胸針。
黑色的卡片上,刻有金色的英文。
“璀璨之戀“。
沈稚京心弦一顫。
這不是安安沒有拍到的那條手鏈嗎?
他的競拍對象,不是封彧,而是封睿。
沈稚京呼吸一滯,胸口沉甸甸的,悶悶的痛感令她坐立不安。
轟鳴聲中,銀白色的空客A380平穩起飛。
沈稚京心中升起一步錯步步錯的惶恐。
回來的這段時間,她與封彧數次親密擁抱。
那晚在云錦天章,兩人甚至差點失控。
封彧對她,似乎動了男女之情。
那一句“等你”。
他想要表達什么。
所有人都確定她已有男朋友的情況,他說“等她”。
等她的后面呢。
回家?
嫁給他?
沈稚京心頭一跳,眉頭緊鎖,內心惶恐不安。一低頭,看著那條佩戴了七年的手鏈,指尖狠狠抵住了手掌心。
空姐過來,遞了菜單給她。
她毫無食欲,簡單地點了幾樣。
喝牛奶的時候,沈稚京又想到了封彧親手給她煮的那杯姜糖茶。
喝完,暖乎乎的。
以后,怕是再也喝不到了。
萬米高空,沈稚京淚流滿面。
此時的封彧,坐在封睿的病床前,手里端著一碗溫熱的青菜瘦肉粥。
“張嘴。”
封睿小嘴抿得緊緊的,奶兇奶兇地瞪著他。
封彧目光一沉,嚴肅道,“我從不說第二遍。”
封睿睫毛生得長又密,襯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像染著一層水霧,讓人心疼不已。
封彧胸口起伏了下,語氣更加嚴厲,“再不張嘴,項鏈取了。”
封睿小手緊緊握住玉佩,噘著嘴特別委屈地抱怨了一句,“爸爸說話不算數。”
封彧下頜線微繃,“她還會回來的。”
封睿低頭,看著玉佩,“媽媽把最心愛的東西送給了我。我覺得她不會回來了。”
他癟了癟嘴,梨渦若隱若現,“爸爸,我不想媽媽嫁給那個淮之叔叔。”
封彧:“……”
封睿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我想給媽媽打電話。”
封彧心口一滯,嗓音低沉,“先吃東西。”
封睿咬牙,小腮幫子鼓起來,“先打電話。”
封彧心里冒起莫名的火氣,眉頭緊擰。
“睿睿。”封嬌拎著一袋子玩具走了進來,“九叔。”
父子二人較著勁,像是沒聽到一樣,毫無反應。
封嬌一愣,左看看,右看看,“這是怎么了?”
封彧起身,把手中瓷碗放在了床頭柜上,“你在這里陪著他,哪里都不許去。”
“好的。九叔。”封嬌點了點頭。
封彧捏緊手指,快步走了出去。
封嬌急急走到封睿面前,把袋子里的玩具拿出來,“睿寶,看嬌姐姐給你買了什么?高定限量版的卡皮巴拉。”
封睿嘟著嘴,“嬌姐姐,你別說話。我現在心情不太好。”
封嬌呼吸猛然一滯,瞪大了眼睛,“九叔罵你了?”
倏然,她看到了封睿脖子上的那條項鏈,“這不是嫵嫵……”
“嬌姐姐,我好想好想媽媽。”封睿有些想哭,抿著嘴角,控制住。
封嬌心頭突得一跳,酸澀涌上來,紅了眼睛,“睿睿,嫵嫵很快就會回來的。”
封睿吸了吸鼻子,“我現在就想見到她。”
封嬌立馬拿出手機,撥打沈稚京電話。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回應他們的,是冰冷無情的機械女聲。
封嬌說,“睿睿,媽媽現在還在飛機上,等她落了地,我們再跟她聯系。”
封睿很失落,“我給媽媽買的生日禮物,還沒有送給她。”
封嬌安慰道,“嫵嫵生日還有一段時間。到時候,她要是回不來,我們就去圣何塞給她慶生。”
封睿眼眸陡然一亮,“真的嗎?”
封嬌把卡皮巴拉放在他懷里,眉梢輕挑,“嬌姐姐什么時候騙過你。”
說完,她端起那碗青菜瘦肉粥,舀了一勺,送到封睿嘴邊,“睿寶,你得多吃飯,這樣才能好得快。不然,到時候沒法去圣何塞。”
封睿張嘴,大口大口吃起來。
-
封彧走到外面的客廳,滑開手機屏幕,打開微信。
發過去的信息,石沉大海。
封彧眉頭不自覺地擰緊,傷口隱隱生出一絲痛意。
護士敲門進來,“九爺,該輸液了。”
封彧拿了電腦過來,在沙發上坐下。
護士扎針快速精準,生怕出現一絲紕漏。
封彧滑動鼠標,開始查收郵件。
南行轉了兩封阮西文發的郵件過來。
一封是關于“綠洲智核”真實的財報。
另一封是關于陸淮之的深度調查報告。
封彧眉角輕皺,打開了第二封。
在阮西文新的調查報告里,出現了一張陸淮之與陸昭野在拉斯維加斯和的合影。
論血緣,這兩人是還未出五服的堂兄弟。
只是,陸淮之的爺爺當年出走M國,都是因為陸昭爺爺逼迫。
按理說,他們是死對頭。
偏偏,兩人攜手,在拉斯維加斯創立了一家風投機構——億盛資本。
成立五年來,他們成功投資了好多家國內外知名公司。
現在的億盛資本,已是全球資產管理規模最大的投資機構之一。
奇怪的是,出現在創始人名單里的,不是陸淮之。
而是陸硯深。
封彧眸光一沉,眼神犀利。
正要給南行打電話,對方拿著幾份需要簽字的文件走了進來。
封彧說,“告訴西文,暗查。注意安全。”
“是。”南行應了一聲,放下文件。
封彧快速翻看,“再查一查,陸硯深和陸淮之是什么關系?”
南行低了低頭,“是。”
封彧簽完字,便開始查看“綠洲智核”的財務報表。
上一季度,竟然虧損了八千萬。
封彧皺眉,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精光。
郵件回復完,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淅淅瀝瀝的下雨,秋風裹挾著雨水,滴答答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凝成一股水路緩緩向下。
封彧皺了皺眉,拿過手機,查看了一下圣何塞的天氣。
今晚有雨。
封彧心弦一緊,打字。
滴——
有信息進來。
「九叔……」
后面的話還未看完,對方迅速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