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京驚呼出聲,整個身體好像失去了控制,汗水順著夜晚的寂靜暴涌而出。
“媽咪。”稚嫩的童音將她從噩夢中徹底喚醒。
沈稚京驀然睜開眼睛,看到那張和封彧一模一樣的臉,心頭猛跳。
這是在哪兒?
緩了數秒,才回過神來。
她抿了抿干涸的唇。
“安安。我想喝水。”
安安扶著她坐起來,細心地在她腰后墊了一個靠枕,下床給她端來了一杯溫水。
沈稚京淺淺喝了幾口,牽了一下唇角,“謝謝安安。”
安安拿著體溫計給她測體溫,小眉頭微微蹙了蹙,“溫度還有點高,阿德醫生說這種情況需要繼續吃藥。”
沈稚京見他做事一板一眼,不由想到了封彧。
安安不愧是他的親兒子,什么都像極了他。
“媽咪,怎么了?”
沈稚京君理智回籠,唇角上揚,“沒什么。”
吃了藥,安安讓她躺下。沒一會兒,她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十分安穩。
陸淮之過來時,她還沒有醒。
阿昌走到他身邊,悄聲說了兩句。
陸淮之聽后一言不發,挽起袖子去了廚房。
過了幾分鐘,安安跑到他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嚴肅。
“陸叔叔,渣爹是不是在調查我?”
陸淮之的表情空白了一秒,才慢慢恢復,“安安,最近這段時間,出門可能需要偽裝一下。”
安安瞇了瞇眸,眼神冷了兩分,“他果然在調查我。”
陸淮之把淘洗好的小米放在砂鍋里,輕聲問他,“我可以讓他查不到你,但萬一他親自找過來……”
“我也不認。”安安冷聲打斷。
陸淮之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沉默。
安安轉身去了書房。
他坐在書桌前,打開專用電腦。
小手叩擊鍵盤,發出清脆的聲響。不到三秒,屏幕上出現了封彧看到的“一家三口”的照片。
他不由皺起了小眉頭,內心暗忖,“拍照的人,會不會是渣爹在這邊的眼線?”
思及此,安安臉色隱隱有些發白。
轉念一想,如果真是他的人,那自己不是早就暴露了。
安安緊蹙的眉頭稍稍松了松。
過了兩分鐘,他再次敲擊鍵盤。
電腦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粉雕玉琢的臉,漂亮的五官,像極了媽咪。
安安愣了愣。
他也是媽咪和渣爹的兒子?
可是,小寶一出生就沒了呼吸。
他不可能是自己的雙胞胎弟弟。
他看起來比自己要大一些,難道是媽咪出國之前生下的哥哥。
孩子都生了,媽咪還不顧一切要遠走他國。
原因只有一個,渣爹讓她傷透了心。
安安手指慢慢蜷縮,眼中漫出一抹寒意。
-
沈稚京醒來,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只是出了太多的汗,身上黏濕濕的。
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
時間顯示,上午九點。
這個時候,京海已經夜幕降臨。
不知道睿睿睡了沒有。
她想要打電話問問封彧,電話找出來,指尖倏然一頓。
手機屏幕瞬間一片黑暗。
沈稚京迅速壓下心底的那份牽掛,起身,沖了個澡,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
正要下樓。
“阿野,你最近太肆無忌憚,該收一收了。”
沈稚京心跳倏然一緊,頓在原地。
陸淮之的港腔十分純正,一字一句,咬字極準。
沈稚京最震驚的,還是那句“阿野”。
如此親密的稱呼,足以說明兩人關系非同一般。
陸淮之口口聲聲說,之前并未回過南港,沒有見過陸昭野。
謊言,就這樣無情戳穿。
沈稚京目光微微一頓,唇角露出一絲冷笑。深吸了一口氣,佯裝什么都沒聽到,慢慢下樓。
陸淮之聽到動靜,扭頭看了一眼,溫柔道,“稚京,你醒了。”
沈稚京勾了勾唇,淡淡一笑,“早安,淮之。”
陸淮之切斷電話,轉身,朝她走過去,“你感覺好點了嗎?”
沈稚京語速不急不緩,回他,“好多了。”
陸淮之目光溫和,帶著一絲歉意,“稚京,抱歉。我沒有照顧好你和安安。”
沈稚京在沙發上坐下,眼角微微彎了彎,似乎在笑。仔細一看,像是諷笑。
“淮之,這不是你的責任。”
聽到這話,陸淮之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稚京,你?”
沈稚京打開電視,切換到新聞頻道,聲音不高不低。
靜謐的空氣,她無法問出心中的疑惑。
陸淮之看著她,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面上卻是波瀾不興。
沈稚京微微嘶啞的嗓音,混著主持人抑揚頓挫的聲音響起,“淮之,你和陸昭野很熟?”
陸淮之的心猛地下沉,臉上的表情凍結在那一瞬間。
沈稚京眉梢輕扯,“我知道你刻意隱瞞,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稚京,我可以解釋。”陸淮之在她身邊坐下,眼梢浮出一抹淡淡的紅。
沈稚京看著電視,輕聲道,“淮之,謝謝你對我和安安一直以來的照顧。以后,我們還是保持一下距離比較好。”
聞言,陸淮之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向上蔓延,沿著脊背,一直到達頭頂。
嗡——
突然響起的手機震動聲打破僵局。
陸淮之垂眸看了一眼,壓下情緒,緩緩開口,“你好,韓延。”
沈稚京的心輕輕咯噔了一下。
“方便,你說。”陸淮之神色淡然,語氣平和,情緒把控地非常穩定。
沈稚京無暇偷聽兩人談話,身體朝后靠了靠,拿了遙控器開始換臺。
調來調去,沒一個感興趣。
她關了電視,起身去了餐廳。
陸淮之抬眸,目光微動,眼底泛起一層血絲。頓了幾秒,對著電話那頭的人清冷開口,“你把航班信息發給我,我派人去接你。”
沈稚京愣了一下。
韓延要來圣何塞。
旅游?
交換學習?
沈稚京微微皺眉,走進餐廳,倒了一杯溫水。
正要喝。
陸淮之給她端來一碗紅糖小米粥,“稚京,我想跟你說件事。”
沈稚京捧著水杯,小口啜飲,“什么事?”
陸淮之看著她,眼底柔緩,“韓延明天來圣何塞,你看要怎么安排?”
沈稚京手指緊了緊,唇角微彎,笑了笑,“我和他交情并不深。”
言外之意,無需征求她的意見。
陸淮之微微一怔。
沈稚京坐下,拿過勺子,輕輕攪動面前的小米粥。
熱氣彌散,羽睫沾了不少的濕氣。
她和陸淮之相識五年,感情純粹。
校友。朋友。同事。上下級。
唯獨沒有愛情。
沈稚京知道陸淮之心里有個白月光。
陸淮之清楚她和封彧不可告人的禁忌關系。
這五年,彼此都不曾越雷池半步。
要不是那日在京大遇到陸昭野,她還不知道陸淮之對她的心思如此不單純。
紅糖小米粥入口,竟然有些發苦。
她不由皺了皺眉。
陸淮之目光微微一頓,“不好喝?”
沈稚京唇弧微揚,“糖放太多,反而會發苦。”
陸淮之一怔,“我再去做。”
“不用。偶爾吃點苦,也挺好。”沈稚京小口小口喝著。
陸淮之猶豫了半秒,繼續剛才的話題,“韓延是過來面試的。”
“申研時間不是還沒到嗎?”沈稚京眼中露出一絲疑惑。
陸淮之眉眼內斂沉穩,“前幾天,他向研發中心投了一份簡歷,想要應聘兼職算法。”
話音剛落,沈稚京放在桌上的手機急促震動。
屏幕上,赫然出現“封彧”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