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里，圣赫羅尼莫大街。
卡洛斯書房里的壁爐燒得正旺，木柴發(fā)出輕微的噼啪聲，將冬夜的寒意隔絕在外。
空氣中彌漫著雪莉酒的醇香和上好煙草的淡淡氣息。
馮·迪特馬爾坐在卡洛斯對面，這位德國代表臉上的線條比上次見面時柔和了些許，但眼底的急切依舊清晰可見。
“伯爵閣下，三天已過。希望我們能夠達成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協(xié)議。”馮·迪特馬爾放下酒杯，開門見山。
卡洛斯背靠著柔軟的皮質(zhì)高背椅，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
他指尖輕輕點著座椅扶手，仿佛在思考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馮·迪特馬爾先生，”他終于開口，聲音緩慢而清晰，“您提出的，在原有價格基礎上再上調(diào)百分之五十，并且用黃金結(jié)算的條件，”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到德國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這個條件，我可以代表貨主接受。”
一絲難以抑制的喜悅和放松立刻浮現(xiàn)在馮·迪特馬爾的臉上，他幾乎要立刻舉杯慶祝。
“但是，關于橡膠原料，”
卡洛斯輕輕搖晃著酒杯，目光透過杯壁看向?qū)Ψ剑斑@一點，請恕我無能為力。
貨主那邊，基于某些我無法透露的原因，目前只提供成品，不單獨出售任何原材料。
這一點，沒有商量的余地。”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信息被充分消化，也觀察著德國人眼中閃過的失望與無奈。
顯然，橡膠原料的短缺，比成品輪胎的匱乏更讓他們焦灼。
“別外，”
卡洛斯話鋒一轉(zhuǎn)，將酒杯輕輕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擺出推心置腹的姿態(tài)，“除了這筆生意，我個人，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能得到您的幫助。”
馮·迪特馬爾立刻打起精神：“請講，伯爵閣下。只要在我能力范圍之內(nèi)。”
“您知道，我剛剛收回了一些家族產(chǎn)業(yè)，也在進行一些新的投資。”
卡洛斯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于貴族的煩惱，“馬德里或者說整個西班牙的局勢，也并非總是那么平靜。
我需要增強我個人的安保力量，尤其是可靠的人手。”
他目光直視著馮·迪特馬爾，提出了核心要求：
“我希望，能通過您的渠道，招募一小隊人員。
十二人即可，但必須是真正經(jīng)歷過戰(zhàn)火、退役的精銳士兵，組成一支可靠的護衛(wèi)小隊。
并且，我還需要一位能力出眾的退役情報官，負責統(tǒng)籌和信息的甄別。
軍銜不限，但能力必須出眾。”
馮·迪特馬爾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卡洛斯會提出這樣一個要求。
這聽起來像是一樁純粹的私人安保需求，與軍火貿(mào)易似乎并無直接關聯(lián)。
但他迅速意識到，這或許是這位西班牙伯爵在借此鞏固自身實力，同時也是一種建立更緊密私人聯(lián)系的暗示。
為一位在中立國擁有龐大物資渠道的貴族提供這點“小幫助”，對德國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
“我明白了，伯爵閣下。”
馮·迪特馬爾僅僅思考了數(shù)秒，便肯定地點頭，“十二名經(jīng)驗豐富的退役士兵，和一名合格的情報官。
人員的素質(zhì)和忠誠度，我可以親自把關。
他們會以私人雇員的身份，合法進入西班牙，為您服務。”
“非常感謝，馮·迪特馬爾先生。您的友誼，我銘記于心。”
卡洛斯臉上露出了真誠的微笑，他舉起酒杯，“那么，為了我們合作的深化……”
“為了合作。”馮·迪特馬爾也舉杯呼應。
兩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后，卡洛斯仿佛不經(jīng)意地補充道，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哦，對了，既然我們已經(jīng)達成了共識。
那么現(xiàn)在在巴塞羅那港的倉庫里，正好有一萬輛軍用自行車和三萬只符合貴國規(guī)格的軍用卡車輪胎，可以隨時辦理交割手續(xù)。
如果貴方急需，第一批貨物，明天就可以安排出港。”
馮·迪特馬爾拿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瞬間爆發(fā)出驚喜的光芒。
他沒想到卡洛斯手中竟然有如此大量的現(xiàn)貨！
之前的焦灼和付出，在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超額的回報。
“伯爵閣下！這真是太好了！”
他努力維持著外交官的鎮(zhèn)定，但語氣中的激動難以完全掩飾，“我立刻安排人員和技術官，明天一早前往港口驗貨和辦理文件！
款項會按照我們約定的新價格，通過黃金同步結(jié)算！”
“期待明天的順利交接。”
卡洛斯微笑著，再次為他斟滿了酒杯。
“合作愉快，馮·迪特馬爾先生。”卡洛斯舉杯相迎，笑容溫文爾雅。
“合作愉快，伯爵閣下。”
送走德國人后，卡洛斯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輕輕晃動著杯中殘余的酒液，目光投向東方。
組建一支真正屬于自己的、由最專業(yè)軍人組成的護衛(wèi)核心。
那個遠在山西的年輕人，想必會贊同他今天的決定。
他按下喚人鈴，費爾明如常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
“先生。”
“新餐廳那邊，進展如何了？”卡洛斯轉(zhuǎn)過身，目光恢復了平日的從容。
“回先生，已經(jīng)按照您的指示，收購了薩拉曼卡區(qū)那家名為金箭的餐廳，位置和基礎都符合我們的要求。
莫拉雷斯律師正在辦理最后的產(chǎn)權(quán)移交手續(xù)，預計三天內(nèi)可以完成。”
費爾明條理清晰地匯報，“接下來，是否立即安排人手進行重新裝修？”
卡洛斯微微頷首，沉默了片刻。
裝修需要時間，而他現(xiàn)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需要盡快讓琉璃宮這個名字，以及它背后代表的來自東方的神秘與頂級食材，成為馬德里上層社會津津樂道的話題。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迅速成型，清晰起來。
“費爾明，裝修可以按計劃進行。但在那之前，我要你先安排一場宴會。。”
“請您吩咐，先生。”
“一場配得上維加家族重返榮耀時刻的宴會。”
卡洛斯走到書桌前，目光掃過桌上那枚嶄新的家族紋章火漆印，“地點，就定在這棟宅邸的宴會廳。賓客名單……”
他略微停頓，腦海中迅速掠過馬德里權(quán)力版圖上的關鍵節(jié)點。
“巴塞羅那港務局的總督和他的幾位核心副手，港區(qū)警察局的局長，馬德里警察總局的高級官員也不能遺漏。
王室那邊，盡量邀請與國王關系親近的宮廷大臣，或者至少是能在御前說得上話的人物。
還有，財政部、工商部，凡是有實權(quán)的高官，都在邀請之列。”
他看向費爾明，語氣加重：
“告訴所有人，我，卡洛斯·德·拉·維加伯爵，誠摯邀請他們光臨寒舍，品鑒我未來新餐廳琉璃宮即將推出的核心美食。
我要讓他們在琉璃宮正式開業(yè)前，就先記住這個名字，記住唯有在我這里，才能品嘗到來自東方的極致滋味。”
費爾明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這份賓客名單的分量，這幾乎是直接將維加家族重新置入了西班牙頂級權(quán)力與社交圈的核心視野。
“先生，這必將是一場轟動馬德里的盛宴。”
費爾明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我立刻去籌備，一定會讓這場宴會，完全配得上維加家族的榮耀！”
“去吧，費爾明。讓我們給馬德里一個難忘的夜晚。”
卡洛斯點了點頭，揮揮手讓管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