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天寶愣愣的看著寧無缺。
周圍看熱鬧的眾人，也是紛紛露出古怪的神色，盯著杜天寶。
杜十娘蒼白的臉龐上浮現一抹錯愕之色，好奇的目光盯著寧無缺，問道：“什么情況？四叔啥時候成你孫子了？”
“四當家不相信我能治好你們身上的毒，所以就跟我打了個賭……”
寧無缺微笑著將二人間的賭約說了一遍，笑瞇瞇的看著杜天寶，“四當家，這么多人看著呢，你該不會想賴賬吧？”
杜十娘：“……”
杜天寶：“……”
所有人：“……”
杜十娘看了眼瞪著通紅的雙眼，額頭青筋狂跳的杜天寶，知曉自己這位四叔脾氣可不好的杜十娘輕咳一聲，道：“寧無缺，我四叔就是脾氣沖了點，并沒有什么壞心思。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這件事就算了？”
“丫頭，你別求他！”
杜天寶冷哼一聲，捏著拳頭，邁著霸王步走向寧無缺。
“四叔……”
杜十娘臉色微變。
她生怕杜天寶一怒之下給寧無缺來上一拳。
她可是知道寧無缺的傷勢極為嚴重，而杜天寶又是出了名的暴力狂，若是真把寧無缺打出個三長兩短可就糟了。
當然。
這也就是杜十娘不知道先前發生的一切，倘若她知道寧無缺和杜天寶早就交過手。
并且還是寧無缺占了點上風的話。
恐怕她就不會說出這番話來了。
寧無缺玩味的看著杜天寶，絲毫沒有擔心和畏懼，就這么不卑不亢的與之對視。
四目相對。
如在半空碰撞出實質的火光。
隨后。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注視下，杜天寶朝著寧無缺一拱手：“這一次是我杜天寶有眼不識天山，沒認出您是藥理行家，多有得罪還請多多擔待。我杜天寶向來一言九鼎，說出的話是一口唾沫一顆釘，爺爺在上，請受孫兒一拜……”
話說著。
杜天寶便要向寧無缺鞠躬。
卻見寧無缺直接出手打斷了他的行禮。
“？？？”
杜天寶一臉疑惑的看著寧無缺。
寧無缺哈哈笑道：“只是一句玩笑話罷了，四當家何必放在心上？更何況，若是換成我站在四當家的角度上，怕是也不會輕易相信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
杜天寶一愣，隨即明白這是寧無缺給自己臺階下呢！
他的心里也是松了口氣。
杜天寶深深看了眼寧無缺，沉聲說道：“我杜天寶認你這個兄弟，以后有什么事，只需你一句話，但凡我能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好！”
寧無缺咧嘴一笑，側目看向一旁的杜子騰，“五當家，現在大當家他們身上的毒都祛除了，不過還需要靜養兩天，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放心，這里交給我就行了。”
杜子騰連忙點頭，搓了搓雙手，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寧兄弟，可否告訴我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閻王散啊，堪比四品丹藥的劇毒，怎么如此輕松就給解了？”
寧無缺道：“其實很簡單，閻王散是煉制四品丹藥黃泉丹產生的雜質，而黃泉丹主要藥材是彼岸花，曼陀羅蛇毒和純陰之水。你之前會判斷他們中了曼陀羅蛇毒，便是因為里面的確有這樣東西！”
杜子騰也是沉淫煉丹一道多年，對于各種藥材間相生相克的道理也是了解，點頭道：“我明白了，所以你用硫磺粉和七彩茯苓是中和曼陀羅蛇毒，三花三葉草是中和彼岸花之毒，可那純陰之水你又是怎么解決的？”
寧無缺取出那只發簪。
眾人臉上皆是露出疑惑。
人群中的王大娘也好奇問道：“小哥，老身那發簪只是普通之物，還能解毒？”
寧無缺將變得細了一些的發簪還給王大娘，笑著說道：“大娘，您這發簪可不簡單，它是由千年雷擊棗木的枝干制作而成，乃是純陽之物，佩戴在身上能百邪不侵。同樣的，它也是克制純陰之水的關鍵所在，若沒有它的話，這閻王散的毒可沒法解！”
“原來如此！”
王大娘眼眶微紅，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這便是好人有好報啊，大當家他們都是好人，命不該絕啊！”
“對啊，大當家他們都是好人！”
“若非大當家當年救了王大娘，今日不就無法用這發簪救人了嗎？”
眾人紛紛說道。
寧無缺卻是有些疑惑。
怎么清風寨這個土匪窩里，人人都發自內心稱贊杜康他們這幾個土匪頭子？
“十娘丫頭，寧兄弟大傷初愈，你先帶他回去休息。等老大和三姐醒來，我再讓人去通知你！”杜子騰說道。
杜十娘點點頭，招呼寧無缺道：“寧大哥，你跟我來！”
不知不覺間。
她對寧無缺的稱呼都發生了改變。
寧無缺嗯了一聲。
跟隨杜十娘朝外面走去，一路上，清風寨眾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是充滿了感激和友善。
愈發讓寧無缺覺得這清風寨跟自己印象中的土匪窩格格不入。
要知道。
在北境的時候，他也曾親率大軍剿滅過幾個土匪窩，那里面簡直是人間煉獄。
哪里如清風寨一般？
“寧大哥，你是不是很好奇，為何清風寨里的人，跟你想象中的山匪一點都不像？”走在前面的杜十娘見寧無缺疑惑的看著四周，輕聲問道。
寧無缺一愣，摸了摸鼻子，訕笑道：“你看出來了？”
“廢話……我們清風寨跟其他的山匪不同，我們從不濫殺無辜，也不會搶劫平民百姓。”
杜十娘翻了個白眼，也沒有停下來，只是靜靜的在前面帶路，說道，“我爹、姑姑和幾位叔叔，做的都是劫富濟貧的事情，你應該也發現了，寨子里有不少老弱婦孺，他們都是遭到無良奸商和豪紳欺壓，沒了活路，最后被我爹他們帶回來的……”
寧無缺一愣：“沒了活路？”
“如果有的選擇，誰會愿意落草為寇，過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生活？”
杜十娘輕聲嘟囔了一句。
在這時。
一個毽子突然朝杜十娘腦袋飛了過來，同時傳來的還有一聲稚嫩的輕呼：“十娘姐姐，小心呀！”
啪！
杜十娘輕輕躍起，靈活的用腳背一巔毽子，再回身一掃，準確無誤的將毽子踢了回去。
剛剛叫喚著的那個掛著兩條發黃鼻涕的稚童一時沒接住，噗通一聲趴在地上，毽子掉在他的腦袋上，惹得周圍一群稚童哈哈大笑起來。
稚童抹了把鼻涕，手掌往衣角一抹，氣呼呼的看著杜十娘：“十娘姐姐，你踢得太用力了啦！”
“好好好，下次我輕點！”
杜十娘咧嘴一笑。
稚童點點頭：“嗯嗯，那我先去玩了哈！”
那稚童當即回到玩伴之中，開心的玩了起來。
寧無缺注意到在稚童之中，有一個瞎了眼的少年，正背著一個沒有雙腿，卻扎著兩根馬尾辮的女童。
在女童的指揮下，二人默契配合著與眾人踢著毽子。
見寧無缺注意到那對獨特的孩童，杜十娘道：“他們是一對兄妹，哥哥叫夏天，妹妹叫夏雪。他們本是一奸商豢養的孌童，被玩膩了之后淪為發泄工具，哥哥被挖了雙眼割了舌頭，妹妹被砍了雙腳。我們洗劫那奸商家族的時候，那奸商正準備把他們兄妹用油鍋炸了……”
寧無缺只覺得一股怒氣直沖云霄。
豢養孌童。
玩膩之后便當做發泄工具？
這還是人嗎？
簡直禽獸不如！
可現在再看他們……
在這被稱之為土匪窩的清風寨，卻仍能高高興興，快快樂樂的玩耍。
“大哥哥，麻煩你把毽子丟過來好嗎？”
一道如黃鸝般的翠聲打斷了寧無缺的思緒。
他下意識抬頭，便是看到那名叫夏雪的女孩兒正趴在夏天背上，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自己。
寧無缺微微一笑：“好！”
他將毽子小心的丟了過去。
“哥哥，往左邊……抬腳……”
夏雪當即指揮起來。
夏天很是默契的移動著，穩穩當當接下了毽子。
“謝謝大哥哥！”
夏雪甜甜一笑，繼續與玩伴們開心的玩在一塊。
看著嬉鬧成一團的孩童們，沿途走過，遇到了不少清風寨的人，他們都對寧無缺報以善意和感激的笑容。
可就是這種溫馨的場面，卻讓寧無缺感覺心情格外的沉重和復雜。
沉默了許久。
寧無缺問道：“杜姑娘，落草為寇終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難道你們就沒想過其他出路？比如，投靠官府？想必以大當家他們的實力，若愿意歸順的話，在鎮南王麾下也能謀些生路不是？”
“我爹他們當然可以去，可我清風寨其他人呢？我們都走了，那些老弱婦孺誰來照顧？”
本是大大咧咧的杜十娘，在這一刻卻顯得有些蕭瑟，沉默了一會兒，方才幽幽說道，“若是有的選擇，誰又愿意走上這不歸之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