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眉心不可察皺了又松,靜待明澹發話。
“先把人散了,畢竟是未出閣的姑娘,鬧出去不好聽。”
沈容贊同,蕭春錦向來風風火火,潑辣性格本就受人詬病。
再多出幾條丑聞,于她不利。
“阿容,我們走。”
她跟明澹身后,又聽她說:“你和蕭二熟,等會兒你來出面解決。”
沈容默了瞬,太子妃多面對朝中臣婦,閨中女郎,確實她出面比較好。
她揣著復雜思緒,邁出營帳,外面兩個男人齊刷刷正色望來,神色各異。
周寒鶴想湊近又不敢,沈容給他下了命令。
太子直接迎上,明澹面無表情錯身而過,快步向前走了步。
“阿容——”
周寒鶴低聲叫她,沈容朝他搖頭。
“你們不適合去。”
她扔下這句跟上明澹徑直走向蕭春錦的住處。
看熱鬧的人早已散去,丫鬟嬤嬤圍了一圈,沈容順利進入,帳內狼藉一片。
能砸的東西碎了滿地,吳德狼狽站在中間,額頭紅腫,顯然剛被砸過。
他的腳邊縮個美貌少女,一雙濕漉漉的鹿眸楚楚可憐,拽著吳德的褲腳,觸及沈容的目光瑟縮,聲音仿佛能掐把水。
“爺,救我。”
坐在軟榻上的蕭春錦受到挑釁,抄起唯一完好的茶杯朝她面門砸去。
少女偏頭躲過,吳德側身擋下,想發火顧及沈容二人,硬生生忍住。
“蕭春錦,脾氣越發大了,自己屋子都砸。”
沈容的明澹授意,掌管大權,話雖這么說,但不曾聽出責備。
蕭春錦面帶慍色,憤怒中夾雜難堪。
“一對狗男女臟我眼睛,沒殺了他們算好的。”
吳德摸摸鼻子,尊嚴使他忍不住反駁,聲音低若無聞,底氣不足。
“蕭春錦,你說話好聽些,什么狗男女!她本就是我吳府的人,帶來伺候有何不可。”
“難道不是嗎?你明知此次春獵我爹有意考驗你,兩家議親在即,你還在這小賤人帶過來,就是把我蕭春錦的面子踩在腳底下!”
沈容饒有興致,兩眼發光,沒有為蕭春錦出頭的念頭,只有看戲的熱情。
雙方一言一語間,她聽出個大概了。
蕭春錦本意借著春獵,談及婚事,誰知吳德混不吝,竟把家中得寵的通房帶了過來。
裝成丫鬟塞在身邊伺候,蕭春錦去找吳德時,二人正在床上玩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蕭春錦竟然忍了,沒打草驚蛇,等吳德今早出去打獵在即,把小通房叫來,一頓整治。
小通房也有幾分本事,有人為她向吳德通風報信,他匆匆趕來,蕭春錦連他一塊收拾。
還沒嫁進門就跋扈成這樣,吳德真的怕了。
眼看蕭春錦又要動手,沈容輕咳兩聲,按住她的手腕。
再打下去,蕭春錦更不占理了。
“阿容,你回去,此事與你無關。”
蕭春錦還不忘把沈容摘出去,沈容冷笑,恨不得看看她腦子里是不是裝著稻草。
“蕭春錦,這事,也跟你無關!”
她低聲警告,他們畢竟沒成親,她便插手吳德后宅之事,傳出去站不住腳跟。
蕭春錦還會被人笑話輕浮,多缺男人啊,非吳德不嫁了。
在能吃人的女則下,哪怕安伯侯再寵愛她,也不會容忍。
在她當初糾纏周寒鶴時便能看出來。
沈容按住她的手腕,好歹沒傻得發蠢,知道在自個兒的地盤解決。
后宅那點爭寵的把戲,誰沒見過啊。
蕭春錦跳腳,不就是小通房的目的嗎。
“別再犯傻了,就當翻篇,堵住下人的嘴,什么事都沒發生過。”
沈容讓她清醒點,為了吳德,不值得。
蕭春錦憤恨望向那對狗男女,喉嚨里泛著難言的惡心。
可沈容說得沒錯,這事,是她莽撞了。
“滾。”
蕭春錦嘶啞說,眼底赤紅。
不等吳德將人開口,小通房轉了轉眼珠子,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明澹。
她牙一咬,心一橫,推開吳德,沖向明澹,距離三步之遙,撲通跪下用力磕頭。
“太子妃明鑒,世人皆稱您溫良和善,公平秉正,蕭小姐貴為侯府嫡女,無故打罰他人奴婢,奴婢受委屈不要緊,可,可少爺的臉面啊——”
小通房嗚嗚哭訴,仿佛是維護吳德的體面。
她又捂住肚子,沈容瞧見,眉頭皺了皺。
“還有,奴婢已經懷孕,奴婢出身卑微,但孩子是少爺的長子,容不得有半點閃失!”
小通房放開音調匍匐在地:“蕭小姐同容娘子教好,奴婢自認不敢得罪主子,但孩子無辜,求太子妃做主!”
明澹神情自若,仿佛沒聽到似的。
使了個眼色給沈容,讓她來處理,總之有她給她撐腰。
比沈容更快的是吳德,他激動抱起小通房,興奮道:“真的?雅兒你真的懷孕了?”
小通房眼角帶淚,滿臉通紅嬌羞,如嬌艷的花,她點點頭。
吳德哈哈大笑,絲毫不顧及面色煞白的蕭春錦。
正妻還沒進門,通房先生下長子。
哪個正經人家敢有這等丑聞!
蕭春錦徹底沒了臉!
“阿容,我,我該怎么辦?”
蕭春錦大腦一片空白,語無倫次。
沈容怒其不爭,拍手安撫,望向小通房的目光漸冷。
她倒是聰明,可惜都是小聰明。
以為把她牽扯其中,就能扣個以權壓人的名頭?
還想把事情鬧大,踩著懷孕的臺階,給自己謀個高位。
沈容從不討厭往上爬的人,但決不能踩在她的頭上。
她施施然起身,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來到小通房旁邊,彎腰俯視,冰冷的瞳孔中映射不出她的倒影。
“懷孕?公正?你配嗎?”
以權壓人,沈容不介意如她所愿。
“通房而已,處置你是吳府的事,但沖撞貴人,罰你又能怎樣?”
她隔著手帕捏住小通房的臉蛋,左右端詳,確實有幾分姿色。
可惜了。
“今日只有你沖撞侯府嫡女,哪來的越權打罵?你這刁奴,臟水潑到主子頭上了。”
“不是。”
小通房小聲反駁,但四周安靜,連吳德都松開懷抱。
沈容冷笑、太子妃旁觀、恨不得凌遲她的蕭春錦,還有突然變得冷漠的吳德。
無不告訴她,弄死她,易如反掌。
她瑟瑟發抖,后知后覺想要開口求饒,沈容已經叫來嘴嚴的下人,捂住她的嘴拖下去。
“請大夫瞧瞧,多少月份了,若沒有,欺騙主子的惡奴,不用留著了。”
最后一句對著吳德說的。
他肩頭抖了抖,露出諂媚的笑,始終不敢維護半句。
他像是終于想起蕭春錦,快步跑到跟前,厚著臉皮求饒。
“春錦,你聽我解釋,我跟她就幾次,真的,在府上,都是她引誘我,我會處理好。”
蕭春錦失魂落魄,坐在狼藉的帳內仿佛是個笑話。
她用力推開他的手:“等你處理好再說。”
沈容聽得真切,拳頭不自覺握緊。
她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