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綠蘿負責接應宮內消息,便一五一十皇后經杜蓮治療后的病情。
時好時壞,但皇后在外人面前,竭力維持“正?!?,連主殿近身宮女亦不知情。
“杜醫女說,皇后娘娘屬心病,抑郁又多隱忍,導致牽發病重,日前湯藥與針灸調理有微效,心病還需心藥醫,急不得?!?/p>
話落,沈容明白杜蓮原話有勸慰意味,更清楚皇后的治療將是場持久戰。
急不得,也必須保障皇后四周清凈,容不得再次受刺激。
“轉告她,安心研究治療妙方,精心伺候好皇后娘娘,就是立刻汗馬功勞,日后會有重賞。若缺哪些珍品藥材,盡可告知,本侯定有求必應?!?/p>
綠蘿聆聽頷首,轉身去傳遞。
“侯爺自個兒還傷著,整日操勞憂思,趕明張醫女問起日常,奴婢可不敢撒謊,替您遮掩?!?/p>
夏花奉上熱茶,憂心忡忡道:“石榴宴那日,三皇子定然部署諸多陷阱,等著奚落或陷害您,您真要去赴這場鴻門宴嗎?”
沈容傷口僅愈合,擦破臟腑的內傷尚未養回,夏花怕防不勝防。
“外祖父亦在賓客名單上,我哪怕安防有漏洞,他老人家警惕又精明,私下會提前幫我安排妥當,不讓我受半點損傷?!?/p>
回想兩人當初定下這條計謀,孟國公滿臉老褶子都擠成一團,比夏花更擔心,沈容不禁淺笑盈盈。
被親人真心關愛的感受,可真美妙,太珍貴。
夏花伺候沈容多年,主仆兩人關系早就跨越,變成親密無間的姐妹,她自然看出沈容當下所思。
不免扭頭,捏袖擦拭眼角淚水,心疼沈容堂堂侯府小姐,這些年過得還不如尋常百姓家閨女。
“奴婢瞧孟國公與來兩位舅老爺,的確真心愛護您,侯爺算是苦盡甘來,從此都是幸福美滿呢?!?/p>
沈容挑眉,自信飽滿:“就屬你嘴甜了,等你和綠蘿嫁出去,我才真的能安心啊?!?/p>
突然被一打趣,夏花破涕為笑。
氣氛驟然從傷感,變成溫馨愉悅。
三日后,沈容淡定赴宴,一襲緋色簪花袍,威嚴華貴。
站在眾多勛爵當中,尤為顯眼。
遞上金帖登記,門副躬身垂首,特意拔高聲音唱報。
“報——敬侯到——”
按禮節,宴會主家會自行出門迎接,亦或派家中器重人士前去迎客。
然而,沈容腰身挺直站在門外,旁側如云賓客陸續由管家迎入,唯獨落下她。
三皇子周昭遠是有意冷落,等著她顏面掃地,遭人白眼。
面對四周隱晦或直白投來的各路異樣打量,沈容平靜揮手,綠蘿默契回馬車,搬下一張圈椅。
徑直往門外一放,沈容從容落座,正巧擋住門中央。
“本侯身體未痊愈,難以久站。你們都去忙,不必伺候本侯?!?/p>
門副冷汗涔涔,目光閃爍片刻,不敢勸沈容挪位,只能恭敬賠笑,繼而快步進府,向三皇子稟告突發情況。
后到的賓客因沈容奇特行為,疑惑停步,本想寒暄兩句便從空隙擠進去,不愿攤上渾水。
沈容難得熱情,一句接一句,愣是將達官權貴堵在門外。
待周昭遠聞訊焦灼趕來,府外黑漆漆一片,亂過東口菜市場,場面極其難看。
“敬侯,本殿皇府何時成了你撒野的酒肆?”
周昭遠勃然大怒,一改前些日慫包樣,揮袖命令,“來人,敬侯蔑視本殿,蓄意破壞皇長孫的石榴宴,父皇特意下的令,容不得半點閃失!沈容,容不得你鬧!”
護衛軍瞬間傾巢而出,利劍出鞘,直逼沈容面門,一副要就地處決她的狠戾架勢。
現場霎時寂靜,賓客們大多精明,猜到三皇子有意收拾沈容,不約而同往后退開幾步,避免鮮血迸濺,臟污自己衣袍。
“三殿下尚未署三書六部任職,越俎代庖大理寺查辦職權,未免不妥吧?!?/p>
沈容氣定神閑,冷睨一眼周昭遠,眸底閃過鄙夷。
吃過幾次痛打,還不懂長記性,不愧是麗嬪所出,草包一個。
他人沒看到,周昭遠站在她前方,當即被她蔑視目光刺激,脖子氣到粗紅,跳腳叱罵。
“你也不是少師,沒資格說教本殿!一介女流不在內宅相夫教子,整日拋頭露臉,妄圖與男子比高低,簡直是……”
他氣焰高漲,還未說完,一道威嚴冷冽話音驟然插入。
“混賬!阿容乃朕親封的侯爵,依你意思,是朕老糊涂,瞎眼頑劣,隨意賞封了一侯爺?”
賓客聞言,頃刻跪地參拜。
“吾皇萬歲!”
沈容作勢起身,皇帝隔空虛虛抬手:“阿容身有重傷,免禮?!?/p>
“謝陛下恩賜?!鄙蛉莨笆?,自然不與他客氣,淡定落座。
周昭遠臉色略扭曲,快步奔到皇帝面前行禮,搶先一步狀告沈容。
與皇帝同行而來的孟國公無聲冷哼,旁側安伯侯蹙眉,洞悉三皇子此舉不高明,有意打圓場。
“微臣愚見,應是今日盛宴,賓客眾多,守門通報下人怠慢貴客,致使三殿下與敬侯產生誤會。”
言下之意,要隨便推出門副擋災。
門副嚇白臉色,驚恐跪地,連求饒都不敢討說。
周昭遠不解,還想趁機折沒沈容,報復一番,卻被安伯侯狠刮一眼,欲言又止。
他心有不甘,火氣當即燒向另一處,轉身就猛踹倒門副:“狗東西,竟吃里扒外,歪曲事實,差點害本殿造成大禍!拖下去,看他收了哪里好處?”
“今日喜事,殺生見血恐會損減福氣,且索性我們已解開誤會,不如放他一馬。況且,人多容易聽不清,未必是他行惡。”
沈容遞去臺階,不想將無辜人士拖入他們對峙當中。
皇帝笑著捋須:“阿容言之有理,昭遠,你差管家嚴厲敲打與整肅一番即可。”
“父皇英明?!敝苷堰h順勢下坡,小插曲當即翻篇。
皇帝蒞臨,撐足麗嬪母子面子,安伯侯亦沾了光,受到賓客高捧。
沈容與孟國公不湊熱鬧,爺孫倆以茶代酒,隔著桌子舉杯相敬。
不輕不重擱下茶盞,沈容若有所思地望向府中一處。
忽然,一妙齡女子狼狽跑出,聲嘶力竭大喊。
“陛下,民女有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