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國公淡定捋須,淺夸安伯侯舍小保大。
蕭景明對他有警戒,自然不會透露安伯侯府如此的深層用意,只繼續催促他確定入后宮的人選。
“令尊這一計,比老夫估計的時日提前了。蕭世子請耐心等待,老夫擇日會給你答復。”
見孟國公一副老謀深算的狐貍樣子,蕭景明暫時打消疑慮。
兩人接著商榷吏部考核一事,談妥在哪些位置,各自安插自己人。
一時辰后,孟國公如常離開,卻在半路進了茶葉館。
秘密把信遞給暗衛,命他速度送到沈容手上。
他是外臣,眼下蕭家父子還時刻盯梢,無法進宮查探太子與安伯侯這場交易是否達成,只能靠外孫女與太子妃的暗線。
“轉告敬侯,一定要在太子選擇劍走偏鋒前,阻攔他,勸他勿落奸佞下懷。”
孟國公沉聲叮囑,思忖安伯侯父子此計,怕不是向太子獻忠,而是一步陷阱,能日后光明正大廢除太子的利刃。
暗衛領命,隱秘從后門離去。
孟國公在店內挑選片刻,方提著兩餅陳茶,悠然上了馬車。
馬車剛走,緊隨其后的安伯侯府親衛立即入店,兇神惡煞盤問,再回府復。
“世子爺,咱們里里外外都翻個遍,那茶葉館確是普通門店,沒有詭異之處,和可疑的主顧。”
“孟國公精明,興許是你們驚擾,讓他察覺跟蹤,你們自然也找不到什么。”
蕭景明握住毛錐一頓,繼而撩衣袖,往下用柔軟筆尖沾吸脂紅,“繼續盯著孟家,總有抓住他把柄的一次。”
親衛聞言,躬身退下。
筆削落下,虬扎枝丫盛開朵朵紅梅,艷麗奪目。
一如他看中的女子。
“阿容,你斗倒姑姑母子又如何,我安伯侯府仍擁出多個貴妃,甚至皇后!”
蕭景明流暢收筆,嘴角舒心勾起。
安伯侯府從未想過與他人分一杯羹,那孟國公不過是他們登權登峰的一顆墊腳石,擋住明暗箭矢的肉盾。
半日后,沈容收到密信,眉目冷冽,加鞭快馬,于下半夜趕回京都。
藏在周寒鶴麾下,沈容順利進城。
夏花與綠蘿熱切迎接,她來不及回話,更換上侯夜制服,連夜進宮,探望皇后娘娘。
此刻,天際泛青。
皇后侍疾以來,常通宵端坐在乾清宮龍榻前,直到天亮才回宮梳洗。
不假手于人,彰顯她后宮之主的誠責,亦擔心別有用心的人混在其中。
此次,她比前幾日都要早退出寢宮。
“阿容,你身上傷口如何了?”皇后一邁入,見沈容顴骨微凸,明顯削瘦,眼眶瞬間濕潤。
“無大礙,都能進宮尋您嘮嗑。”
沈容張開雙臂,特意轉個圈,好讓皇后仔細檢查。
熟悉的俏皮口吻,讓皇后轉哭為笑,疲憊已褪去不少。
明澹陷入自己思緒,聽到皇后笑聲,方遲鈍回神,卻見她們四目已望向自己,唇角連忙挽起,掩飾心中愁苦。
然而,她的苦,沈容皆猜到,也是為此而來。
她攙扶皇后到軟塌,替她按揉肩頸,舒緩侍奉一日的腰酸僵硬。
“娘娘,安伯侯主動上交兵權一事,您可知曉?”
“太子與本宮通過氣了,預備將計就計,忽悠著拿到兵符,拆散與整頓嶺南軍。”
皇后揚手拍拍沈容手背,示意她停下,轉而望向明澹,“澹兒,太子不會迎娶其他貴女為正妃。日后登繼大統,你便是皇后。”
可他的身份,注定要廣納秀女為妃,充盈后宮,綿延子嗣。
而她,與他不配。
亦倦了。
明澹捏住香櫞,猶豫幾息,又咽下嘴邊話,淺笑頷首:“母后,殿下與我說過,我支持他的決定。”
捕捉到明澹眼角一閃而逝的苦澀,沈容心口倏地緊揪。
刨除私事不談,她并不贊同太子此計。
“安伯侯老奸巨猾,太子哥哥是在與狼犬謀皮,且嶺南軍唯他是從,要整頓到何時,才完全效忠?”
“再者,陛下萬一蘇醒,得知安伯侯所為,多疑猜忌下,必定會清算安伯侯府,太子哥哥也難逃此劫。若想保日無后尾,只能……”
沈容話音突停,清亮瞳孔淺露戾氣。
皇后睜眼,盯著矮幾的銅鶴香爐,長喙噴出的白霧蜿蜒騰升,不禁有一瞬恍惚。
片刻,她雙目恢復清明。
“必須時刻,皇上永遠醒不來。”
話落,沈容與明澹面色紛紛驚變。
不是震驚皇后與太子膽大包天,而是沒料到皇后能下此決心。
“母后,這是您所思,還是殿下的舉薦?”明澹多年伴側,深思一番,并不信周寒柞能橫心弒父。
雖然,皇帝的確不配堪擔天子之主。
皇后似未聽聞,困倦揉著額際,握住沈容的柔荑:“阿容能看我,我很是歡喜。但你身有傷,日后少出府,靜心等宮里宣召吧。”
要她繼續閉門不見客?
是宮中即將會大動干戈?
沈容心里咯噔,不是恐懼,是擔心皇后以身犯險,太過兇險。
然而,不管沈容怎么問,皇后都一概不答,總是轉移話題說其他。
最后,甚是以梳洗為由,讓她們兩人各自回去。
宮道巍峨甬長,沈容與明澹漫步其上。
明澹壓低聲音:“太子做不來那事。”
“姐姐莫擔心,我會暗中提防宮外那些雜碎,你只需每日都見上一回娘娘,確保她無恙。”
沈容寬慰,削瘦卻莫名強大的身軀,讓明澹心神安放,又心疼。
“娘娘那話不假,你總關心我們,忘記自己康健。快養好身體,缺什么告知我,或開了庫房隨你挑。”
說著,她兀自笑開,“后宮妃嬪如今都安分,我這是太閑,捏住雞毛當令牌,也想逞一回威風。”
看她終于綻放笑容,沈容彎唇,見四下無外人,上前湊近她耳側。
“姐姐想出宮,我可幫你。”
明澹心頭驚跳,卻忍不住望向高墻,眼底充滿向往。
她沒有否認,便是肯定。
沈容了然,出宮時,不湊巧在宮門碰上蕭景明與周寒鶴。
對兩人并行模樣甚是意外,但她不好奇,疏離朝周寒鶴行禮,打算等儀仗經過,便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