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喊聲越來越遠,耳根子終于清凈。
沈容轉身推著蕭春錦準備離開,被宋之章叫住。
“等等,我已向皇上請命,此案,你可旁聽?!?/p>
如果一開始的目標就是沈容的話。
那她在場,自有她的用處。
“我?”沈容重復反問,仔細一想,倒也不錯,“好?!?/p>
蕭春錦忍不住插嘴:“受傷的是我,難道不該是我嗎?”
“你能想到今天的引蛇出洞之計嗎?”宋之章問她。
蕭春錦誠實搖頭。
“那你還是好好養傷吧?!?/p>
沈容忍俊不禁,蕭春錦后知后覺,他是在罵她傻,幫不上忙。
雖然生氣,卻無法反駁。
三人走向外面,送別宋之章時,他突然回頭對沈容說。
“那孩子拜師一事,我需親自考查過才行,若是棵朽木,周寒鶴再求也沒用。”
等馬車走遠,沈容才明白他說的是柯寶。
請宋之章為柯寶啟蒙本是她的私心。
畢竟京城中能比宋家還家學淵源、家風清明的世家,少之又少。
加之宋之章年輕,沒有老夫人身上的迂腐氣。
她才偏向于選他。
但也只是在周寒鶴面前提了一次,沒想到他竟放在心上。
宋之章也答應了!雖然還要考查。
那也足夠了。
沈容回到王府,立馬把這事告訴柯寶。
“好好表現,宋大人會是個好夫子?!?/p>
沈容揉了揉他腦袋,又說:“不過也不要有太大壓力,宋大人若是不收你,并不是柯寶不夠好,只是你們不合適而已。”
她怕太多的期待嚇到柯寶。
他只有三歲,沒必要事事做到完美。
柯寶縮在她懷里,揚起下巴。
“宋大人是好人,柯寶一定會努力的!容姨更是好人,柯寶好幸福啊?!?/p>
“那是,柯寶特別聰明,肯定會讓宋大人收下的?!?/p>
鄭嬤嬤送茶水的期間正好聽到,夸贊道。
柯寶立刻從她懷里跳下去,幫鄭嬤嬤擺盤子。
“嬤嬤是最好最好的人。”柯寶嘴甜道,雨露均沾,“還有綠蘿姐姐?!?/p>
嬤嬤照顧她起居,綠蘿姐姐會偷偷從街上給他帶甜糕。
柯寶就是世上最幸福的小孩。
“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將來啊,可不能哄騙小姑娘啊?!?/p>
沈容打趣道,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王府里難得出現這般其樂融融、輕松的場景。
周寒鶴回來時便聽到一連串的夸贊。
小家伙謝來謝去,倒也挺好玩的。
尤其是能把沈容逗得很開心。
他咳咳兩聲,彰顯存在感,眾人笑意漸收,在他面前,多少有些局促。
鄭嬤嬤送完茶水低聲告退,綠蘿一言不發離開,守在暗處。
只剩沈容抱回柯寶,喚了聲:“王爺回來了。”
周寒鶴有一瞬間失神,他仿佛看到未來的某日,沈容也會抱著他們的孩子等候他下朝回府。
這感覺,真不錯。
如果生的是個女孩就更好了。
“王爺?”沈容難得見周寒鶴跑神,又輕聲喚了兩句。
周寒鶴收回思緒,坐在她對面,心情大好,生出幾分壞心思,逗柯寶。
“我去跟宋大人談的,你不謝謝我?”
他故意板著臉多少有些嚇人,朝中幾個膽量小的都不敢直視他。
本以為柯寶會怕,沒想到他張開雙手緊緊抱住周寒鶴。
“謝謝姨夫,柯寶以后長大了,給你養老送終。”
后面的話雖然不好聽,但一聲姨夫哄的周寒鶴開懷大笑。
沈容在旁羞紅了臉,趕緊叫他不要亂說。
周寒鶴卻不松手:“他沒說錯,柯寶,說得好,以后有事叫姨夫。”
“好耶!”柯寶舉手歡呼,絲毫不知道給自己拉來了多大的靠山。
“他還小,你莫要亂教,讓外人聽到不妥?!?/p>
“那他在王府里就能叫了?”
周寒鶴抓到她話里的漏洞,挑眉問她。
沈容啞口無言,偶爾他身上冒出的那股子不講理的痞氣。
連她也無可奈何。
“胡鬧,柯寶,快去溫書,過幾日便是考查的日子了?!?/p>
沈容當機立斷,把柯寶支走,等反應過來只有他們二人時,為時已晚。
沒了旁人在場,周寒鶴越發肆無忌憚。
他大刀闊斧坐在她身邊,強硬霸占口鼻間的氣息。
雖沒親密的行徑,但沈容總有種被盯上的錯覺。
“今日的事,他都跟我說了,明日開審,你一定要去?”
“嗯,宋之章既然讓我旁聽,肯定有我的用處,也是我的機會?!?/p>
沈容一想到敬侯府,如鯁在喉。
跟侯府分家這些日子,她過得并不如想象般的平靜輕松。
沈家猶如跗骨之蛆,但凡有利可圖,他們都會纏上來。
甩都甩不掉。
可她在京城一日,就要忍受一天。
分家的意義又在何處呢?
沈若水親手遞來的把柄,正好能幫她。
一點點把敬侯府踩進泥潭,再也爬不起來。
“我讓陳武跟著。”
周寒鶴不放心,哪怕是重兵把守的大理寺。
“可以?!鄙蛉輿]有拒絕。
她清楚沈若水被抓,意味著沈家會再次找上門。
沈庭風的偏袒,老夫人的難纏。
她無心去應付,學學周寒鶴直截了當的手段也不錯。
突然,周寒鶴點了點她的腦袋,眸中含笑道:“阿容,你這次也幫了我一個大忙。”
沈容眨眨眼,面露不解,周寒鶴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
她看完,指甲捏得泛白。
“沈庭風當真跟安伯侯有勾結?”
“沒錯,安伯侯以重利勸沈庭風投錢,他手中沒有,這才向你借,如今沈若水入獄,老夫人逼著他把錢要回來,為她打通關系,眼下正頭疼著呢?!?/p>
“一旦安伯侯拿不下通路權,許諾給沈庭風的返利做不到,你和他的借條立刻生效,況且,沈庭風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把錢撤了,其他觀望的家族又會怎么想?”
沈容靜靜聽他敘述完,雙眼發亮:“他們更不會投錢,那安伯侯,徹底與通路權無緣了?!?/p>
“沒錯,安伯侯不會允許他撤,那么只好幫沈庭風解決這件事,到時候,主動權就在我們手里?!?/p>
沈容立刻明白他的意圖:“你的意思是,盡量讓沈若水不認罪,拖的時間越長,越能把安伯侯逼得下場,對嗎?”
“聰明,阿容,剩下的就靠你了?!?/p>
沈容莞爾一笑,更清楚,她不僅要把審問的環節拖長。
還要讓沈若水在里面過得生不如死才行。
畢竟這樣,才能讓老夫人越發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