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憂心忡忡,明澹鎖眉,正當她要開口時,涼亭外匆匆跑來一太監。
“是皇上身邊的。”明澹小聲提醒。
沈容立刻提高警惕,面上不顯,等太監上前,主動報上名字來意。
“小貴人久不入宮,皇上吩咐了,趁此機會,小貴人留宮陪陪皇后,就宿在永新宮吧。”
她暗叫不好,進宮一趟,反倒被留了下來。
可圣意難違,沈容只能頷首接旨。
當即太監便要帶她去住處,吃穿用度全都準備好,一副要久住的架勢。
沈容微微沉吟,多心起來。
皇上名為陪伴皇后,可永新宮的方向距離皇后寢宮甚遠。
起碼半個時辰的路程,能叫貼身陪伴?
仿佛想故意只開她似的,不讓她與皇后明澹多接觸。
太蹊蹺了。
沈容考慮好,立馬對小太監柔聲道:“這位公公,我患有寒疾,夜間沒個熟悉的人怕是不妥。
勞煩稟告壽喜公公,明澹姐姐身邊有一侍女,我用慣了,讓她來伺候我。”
她有隨身帶碎錢的習慣,出手便是幾粒碎金子,比宮中的寵妃還闊綽。
小太監掂量兩下,想著又不用求到皇上,也就答應下來。
沈容入住永新宮沒多久,壽喜公公帶著個侍女前來,特意交代一番。
“小貴人在宮中莫擔心,安心住著就是。”
隨后招來侍女,交給沈容。
沈容謝過,待壽喜公公走后,打量侍女。
侍女跪在地上,從容道:“回小貴人,奴婢名叫彩貍,太子妃的家生子,有事您盡可吩咐。”
家生子,那便是能賣命的死侍。
沈容松口氣,夏花沒帶來,綠蘿不能輕易露面,宮中的明槍,必須有個順手的刀才能解決。
她這才找了個借口,從明澹那兒要個人過來。
翌日,沈容昨夜睡得不好,欣妃卻大早叫人來請。
“前殿要辦場賞寶宴,小貴人別誤了時辰。”
宮人說完離開,沈容頭疼捏住額頭,心中仿佛壓了塊石頭,喘不過氣。
彩貍上前送上安神藥,語氣略微沉重。
“小貴人,欣妃相邀只是幌子,是麗妃吹了枕頭風,皇后與太子妃,皆不能參加。”
沈容手腕一抖,不安感擴大,很快閉上眼深吸口氣。
無妨,該來的總會來的。
用過安神藥,換上衣服,宮中連夜送來的,首飾還沒配好,沈容又嫌昨日的頭面戴過。
索性隨便挽了個發髻,素衣出門。
反正是場鴻門宴,她去就是要得罪人的,難道還要顧及好不好看?
沈容出門早,慢悠悠晃在路上,沒想到拐角處遇到了何青絮。
二人不約而同停下腳步,何青絮快速打量她一眼,快速壓下眼底的驚訝。
“阿容,好久不見。”
“何統領。”
沈容好半天認出來人,頷首淡淡回應,瞳孔中倒映出她的身影。
只見何青絮脫下厚重的鎧甲,穿了件暗紅色短衣,黑色腰帶系于腰間,下身是條相襯的同色長裙。
常年的馬尾辮發盤在腦后,露出修長潔白的長頸,露出耳垂墜著的一對黑色耳墜。
那是一對黑曜石制成的。
京中貴女佩戴的首飾中,黑色少之又少,又極少產出。
何青絮的眼光,倒是不錯。
“去欣妃娘娘的賞寶宴?好多年沒開了,不如一道同去?”
何青絮寒暄,主動引了個話題。
沈容半推半就跟她同行,回她:“沒想到何統領對珍寶首飾也有興趣。”
“哎呀,娘娘盛情難卻,都是小姑娘喜歡的東西,我才看不上呢。”
何青絮似乎又想搬出她同軍中男人一樣的那套說辭。
沈容默默閉嘴,不想接話。
聽她又說:“賞寶宴可以買賣,所得銀錢充國庫,用來賑災和援邊,那都是我兄弟的命啊,肯定要來瞧瞧。”
“嗯嗯。”
她不想多聊,不自覺加快速度,到了前殿就把何青絮甩了。
賞寶宴邀請的人不多,畢竟為的是錢,能來的人大多家世不錯。
沈容掃過一眼,蕭春錦都在,曾靜怡不見身影。
許是不太重要,前殿中擺滿了各種珠寶首飾,名貴古董,任人挑選。
送來的人也并非欣妃一人的家私,世家多少出點。
欣妃還沒來,沈容大致看過,挑挑揀揀,沒有一件入得了眼。
群聲響起,欣妃跟麗妃同時到場,叫個人隨意挑,若是遇到喜歡的,登記在冊,記上金額便成。
如果有人看中同一樣,價高者得。
兩位娘娘也下場,看來真的很隨意,沒那么多規矩。
沈容行禮問好,維持表面祥和,讓人挑不出錯處。
欣妃拉著她的手笑道:“知你府上有更好的,再看看,喜歡就挑。”
沈容:“是。”
麗妃心中不屑,面上還要和氣。
“你說這話可就瞧不起各家了,都是家底殷實的世家,還能見過差的。”
說著,她叫來蕭春錦和何青絮,臉上的笑意真切幾分。
“我家春錦也不差,自小金山銀山養著的,眼光毒著呢。”
沈容扯了扯嘴角,沒反駁。
欣妃的笑意也收了收,陰惻惻說:“年輕人的玩樂,咱們插手可就不自在了,讓她們玩去吧。”
言下之意,麗妃別厚臉皮欺負小輩。
她都覺得害臊。
麗妃看了眼何青絮,想到剛跟皇上許諾過,不好樹大招風,訕訕跟欣妃回到上座。
沈容轉頭就走,何青絮抬腳跟上。
“嗯?你不陪蕭春錦?”
沈容算是看明白了,何青絮中意周寒鶴,皇上也正有此意,但又不能光明正大棒打鴛鴦。
只能借麗妃的手,扶正何青絮,正好讓麗妃報仇。
所以何青絮并不無辜,她只是默認利益偏向她而已。
“陪她無趣,她天天把那個吳德掛在嘴邊,跟我抱怨她。”何青絮趕緊搖頭,似乎是怕了。
沈容心頭一梗,有時候,她說的也沒錯。
人趕不走,她只能無視,細致看了看各家帶來的古董。
首飾,她不感興趣,她多在字畫前停留。
何青絮看不懂,又不走,只能陪著。
“一副破字,有什么好看的。”她小聲嘀咕。
沈容認真端詳,細聲道:“這是前朝端之大師的字,筆觸如勁草,下筆力透紙背,周寒鶴喜歡,自小臨摹他的字。”
何青絮啊了聲,立刻拍手:“這字真好看,不愧是大師作品。”
沈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