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急迫接過,是明澹寫的。
信上只有一句話:游船上,找機會見面。
她閱完即焚,垂眸思考。
找機會?
有人限制她和皇后的自由。
她定了定心神,跟她上船的名單又添了陳武。
思索片刻,又將名字涂改,用別的名字。
眨眼間到了游船當天。
眾人奉旨聚集在宮門,再同坐馬車前往渡口。
沈容低調站在人群,抬眸望向皇后的轎輦,周圍禁軍把守,看不清里面模樣。
微風揚起紗簾,她才得窺見明澹穩坐其中。
還好,二人都來了。
沈容轉身坐上馬車來到渡口,她一眼掃過,來的人不多,統共三艘船。
按照身份地位上船,沈容被特意安排在第二艘,剛踏上甲板,壽喜公公連聲叫住。
“哎呀,小貴人,底下的奴才不懂規矩,您來這邊。”
沈容側身,壽喜公公快步來到跟前,笑瞇瞇領她往第一艘船走去。
“小貴人莫怪,剛來的,不知道您和皇后的關系。”
她笑而不語,認下他的說辭。
宮中領職,哪個不是人精,她的身份眾所周知。
這份意外,怕是起初就把她故意安排在后面。
皇后得知后,特意將她調到身邊。
能繞過壽喜公公,又不喜她的,只有麗妃。
此事,還得了皇上的默認。
沈容按下怪異的心思,平靜向壽喜公公道謝,來到專門打掃好的船艙。
顯然也是倉促定下,在船尾,倒是安靜。
放下行李,陳武去接熱水沏茶,夏花則將屋中用件全換成自個兒帶來的。
做完一切,沈容隔窗望江,此時已經駛離碼頭很遠。
“夜間舉宴,小姐還是先休息吧。”夏花輕聲叮囑。
身子不好的人呢,更容易暈船。
盡管帶了藥,她仍不放心。
沈容輕聲嗯了下,身形微動,轉而思考皇后的住處。
等陳武打聽回來才知。
她們相距一頭一尾,想要去找,必須穿過整個船艙。
眼下太過矚目,只能等夜宴了。
沈容嘆氣,用下暈船藥,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到了晚上,她簡單梳洗換上衣服,前往最大的船艙。
夜色深黑如幕,船體張燈結彩,映照出波光粼粼的江面。
晚風送來旁邊兩艘船的絲竹響樂,他們已經熱鬧起來。
沈容低頭快步落座,抬眼望去,全是熟人。
沈庭風和長靈、蕭景明兄妹……
皇后和明澹坐在皇上下首,麗欣二妃更往下。
麗妃打扮的艷麗,比外面的彩燈還要耀眼,襯得欣妃就樸素多了。
可惜,眾人一抬眼,看的還是高位上的皇后。
“此次是為君臣同樂的私宴,沒那么多規矩。”景元帝開口,所有人屏息凝神。
景元帝頓了頓,繼續說:“再過些日子,就是皇后的生辰,她素來節儉慣了,不愿大操大辦,正好趁今日,先熱鬧一番。”
他眼神示意壽喜公公,很快進來幾名宮人抬著將近一人高的、蓋著幕布的東西進來。
咚的一聲,東西分量不輕。
景元帝朝皇后伸手,皇后眉眼快速壓了壓,還是不動聲色握了上去。
帝后來到跟前,親手掀開幕布,等人高的玉觀音像顯露于人前。
沈容聽到周身傳來倒吸聲,不由得握緊掌心。
玉觀音通體雪白,乃是用一塊整玉雕刻而成,整體線條流暢,沒有一絲敗筆,一看便知是出自大師的手筆。
觀音半闔眼眸,臉龐向下俯視,渾身充滿了悲天憫人的氣度。
景元帝順勢握住皇后的手腕,心情大好問:“皇后,可還喜歡?”
“前些日子叫你委屈了,這尊玉觀音朕令人專門為你打造,放于佛堂,你能日日禮佛。”
皇后抽出手,淡淡笑,不達眼底,語氣也了無聲息。
“多謝皇上,臣妾定當珍重視之。”
不管是否出自真心,景元帝都龍顏大悅,叫人將玉觀音收好,舞姬跳舞助興。
在座之人面面相覷,心里不約而同認定。
帝后重修舊好,那太子是不是也將重獲榮寵?
沈容抿口茶,咽下震驚。
皇后為了太子做出讓步,陪景元帝演了這場戲。
畢竟朝堂上對后宮長久無主頗有微詞。
挑不出能和皇后相比的出身和才徳。
無論皇上出于何種目的,皇后必須重新坐上后位。
沈容深吸口氣,幾次望向明澹的方向欲言又止。
宴會上暗潮涌動,沈容無心賞宴。
啪嗒——
酒杯碎裂,她尋聲瞥見,長靈匆匆藏好一抹怒容,只剩窘迫。
她松開攥緊沈庭風的手,起身告罪。
稱自己身子不舒服,酒杯沒拿穩。
景元帝正在行頭上,揮手表示無事,容她先行告退休息。
長靈低聲應諾,撐桌站起,沈庭風作勢要攔,不料被長靈一把揮開。
沈容盡收眼底,忍不住發笑。
這二人又鬧什么?
挺有意思。
她只是有些好奇,卻無心探究。
耐心等到宴席散盡,混在人群中,時刻盯著帝后的動向。
壽喜公公在景元帝耳邊輕語幾句,景元帝蹙眉,讓皇后和明澹先回去。
機會來了,沈容故意放慢步調,落在最后面。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她快速跟上皇后的隊伍,朝她走去。
此舉落在受了一肚子氣的麗妃眼里,她招來章姑姑。
“找人跟著,小賤人指不定謀劃什么損招呢。”
章姑姑低眉順眼,立刻去辦。
沈容不知,直到有宮人認出她,幫忙遮掩來到明澹身旁,順利進屋。
“呼,應該沒人發現。”
“錯了,身后跟了小尾巴都不知道,已經清理了。”
明澹笑了笑,沈容來不及驚訝,皇后讓她過去。
“叫我瞧瞧,之前我心情不好,不是故意不見你。”皇后愧疚解釋。
沈容時時刻刻還念著她。
“娘娘能走出來便好,皇上送您玉觀音,是主動求和。”
“呵,觀音修金身,玉,一用力就碎了。”
沈容明白她話中含義,默認茍同,繼續寬慰道:“娘娘能想通就夠了,大哥和寒鶴還指著您幫忙呢。”
提起兩個兒子,皇后略微打起精神。
她不屑嗤笑:“我還沒死呢,有些人的野心藏都藏不住了,我才不會讓他們如愿。”
話里的有些人,在場三人心照不宣。
皇后突然握住她的手,正色問:“皇上可曾再在你面前提及何青絮的親事?”
沈容心頭一緊,搖頭沉聲道:“沒有,其中有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