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瞬間散開,沈庭風周邊空出一大片。
面對眾人探究的目光,他厭煩皺了皺眉,那股不安感化為實質的怒火。
“沈容,你又在鬧什么?”
他快步走到沈容跟前,伸手要把她拉起來。
她無情甩開:“別碰我。”
“家丑不可外揚,有事我們回去再說。”
“家丑?你也知是丑事,沈庭風,你可想過有這一天!”
沈容沒有起身,氣勢上完全不輸他。
她掃過眾人,義正言辭開口道:“各位大人,前因后果想必諸位都有所耳聞。”
“就在前不久,我才知道,我自幼體弱多病,身患寒疾,皆因沈庭風和老夫人暗中給我下了冷石散!”
“此事長靈縣主亦有證言,我只求一個公道!”
話落,有人回避沈容的眼神,也有人義憤填膺。
各有各的心思。
這時,蕭景明突然道:“我可以證實,長靈確實提及冷石散。”
像是佐證沈容的話,但細聽之下不難發現。
蕭景明的話也似是而非。
像是承認,又或者隨口之言。
沈庭風詫異又難堪,沒想到蕭景明會站在沈容這邊。
他剛要說話,遙遙看到壽喜公公的身影朝這邊奔來。
“皇上請二位過去,人來人往的,都不好看。”
沈容深知目的達成一半,利落起身抱著木盒跟上。
沈庭風走在后面,而蕭景明,是不在其中的。
一路上無言,壽喜公公帶他們到門口,推門而入。
沈容走進去,看到桌后的景元帝,作勢又要跪。
景元帝挑眉望她:“怎么,在宮門口還沒跪夠?讓百官都見識到你的威風了。”
“不敢,臣女只想要個公正。”
“朕看你敢得很,告御狀?也不掂量掂量你那身子骨。”
沈容識趣閉嘴,不再爭辯。
景元帝看似責罵,實則沒多大怒氣。
沈庭風見狀,額頭沁出汗珠。
情勢對他不妙。
“說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沈容將剛才的話重復一遍,腦袋冷靜了些。
“皇上,子虛烏有的事,祖母已經身故,萬萬不可死后仍遭受冤屈。”
他說得正義凜然,眼眶紅了一圈,像是敬重亡故的長輩。
呵,真有孝心啊。
但凡他上點心,他早能發現如今那墳墓里,裝的不是他敬愛的祖母。
可惜自從下地后,沈庭風一次都沒去祭拜過。
景元帝轉頭望向沈容,示意她有什么話要說。
沈容不慌不忙,將木盒中的東西打開。
里面只有兩件物品,一枚暖石還有一本脈案。
沈庭風余光瞥見,臉色大變,身子恍惚踉蹌幾下。
他緊張到咬緊后槽牙,盯著自己的腳尖失神。
她是如何發現的?
壽喜公公接過木盒,呈給景元帝看。
“就憑這兩件東西,可站不住腳。”
沈容笑了笑,她設計了這么久,自然有備而來。
“稟皇上,這暖石,臣女自在侯府起,常年隨身佩戴,暖石作用眾所周知,而我佩戴后,寒疾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越發嚴重。”
“出府后我沒帶走暖石,病情卻穩定許多,也正是此時,張醫女診斷我的寒疾,乃是中了冷石散的毒。”
沈容娓娓道來,邏輯清晰。
“臣女從中調查,問題出自這枚暖石!”
景元帝懷疑拿起,入手沒有暖石的溫潤熱意,反而泛著些許冷氣。
明顯有問題。
沈容見景元帝信了,字字鏗鏘有力。
“而暖石,正是老夫人所贈!”
老夫人送來暖石那天,她心中熨帖,以為老夫人對她還有幾分柔情。
親情終化作殺人刀。
老夫人恨不得她去死,只是想做得干凈些罷了。
沈庭風慌忙拱手解釋:“時間久遠,經不起考究,當初祖母或許也是被賊人所騙。”
反正老夫人已死,黑白是非全憑他一張嘴。
“呵,你的意思是,老夫人對此毫不知情?我體內的冷石散全是你一人所下?”
沈庭風逐漸有了底氣,料定沈容拿不出能壓死他的證據。
“阿容,你別偏執了,根本沒人給你下毒。”
沈庭風巧妙地避開她話里的下毒,死都不承認。
“那這脈案,你如何解釋呢?”
景元帝拿出脈案,漫不經心翻開,上面記錄著沈容每次請大夫時的病情,還有所用的藥。
前面十年大差不差,只有幾味藥改動。
后面字跡改變,應該是張醫女入府后了。
明明是相同的病情,但藥大相徑庭。
“皇上,可請秦太醫前來,瞧瞧脈案上的用藥,到底是不是用于寒疾!”
沈容無比慶幸小時候留下的習慣,每次用藥后都讓人記錄下來。
她那時被迷了心智,根本不會懷疑到老夫人他們身上。
等到離府后,張醫女斷定她所中的是冷石散,她才想起被遺留在侯府的脈案。
竟然有能用得到的一天。
“沈庭風,你認嗎?”
他為了反駁暖石一事,把老夫人摘了干凈。
那沒了老夫人為他頂罪,他還能怎么辦?
他親手將自己的后路堵死了。
沈容眉眼漸松,她率先提及暖石,為的就是現在。
沈庭風不說話,慌亂眨眨眼,再次出聲時,底氣明顯不足。
“侯府上人多眼雜,你又如何確保是我做的,阿容,我好歹是你哥!怎么會害你呢。”
沈容冷哼聲,他連畜生都不如。
還想當她哥?
“那,臣女懇請長靈縣主作證。”
聞言,沈庭風反而神色輕松些。
長靈愛他如命,怎么可能會幫沈容呢。
只要他軟話哄她兩句,沈容算盤落空。
景元帝想了想,差壽喜公公去把長靈送來。
宗人府距離皇宮稍遠,半個時辰才到。
長靈已經認罪,不再是縣主身份,換上囚衣,神情憔悴不堪。
被帶到跟前時,一雙眼眸早已沒了光彩。
她干巴巴磕頭行禮,做完,沈庭風猛地沖到她跟前,半跪在她面前。
他心疼撫摸她的臉頰,聲音輕得仿佛長靈要碎掉了。
“長靈,你受苦了,等你回來,我們就成親好不好,侯夫人只能是你。”
他話中有話,暗示長靈。
她做侯夫人,那他就要是侯爺才行。
所以,長靈絕不能幫著沈容。
長靈長睫輕顫,生出些許希冀,依賴地拉住沈庭風的手。
“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