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皇宮中。
恐懼尖叫劃破夜空,一道人影猛地從床上坐起。
“來人,快來人!都死哪兒去了?!?/p>
刺耳的喚聲響徹殿宇,一盞盞明燈隨即亮起。
“娘娘又夢魘了?”
章姑姑手執溫熱安神湯,坐在床邊伺候她服下。
一碗飲盡,麗妃依舊忍不住發抖,緊緊握住章姑姑的手,不肯松開。
“殿內不干凈,剛才好似有人站在我床頭,就盯著我,是不是——”
“娘娘慎言,此是皇宮,有皇上龍氣庇佑,不會有邪祟作亂的?!?/p>
麗妃聽不出她話外之音,反復強調:“有的,我就是看到有個人影,好像,好像那些被本宮傻掉的人?!?/p>
“姑姑,請人來瞧瞧吧。”
麗妃虧心事做得太多,難免夜半夢多。
“不妥,皇上最煩巫蠱之術,若是被發現了,娘娘會受牽連的?!?/p>
麗妃像是焦躁的孩子,滿足不了她,她就發火。
“那你說怎么辦,本宮睡不好!那幫太醫又診不出緣由,這幾日,仿佛老了十歲?!?/p>
她拍打床板,本就不年輕了,這幅枯槁容貌,如何能留住皇上的心呢。
章姑姑細思片刻,遲疑開口:“聽說皇后也有同樣的癥狀,咱們可以皇后的名義,從宮外宣個女醫進宮?!?/p>
至于是治病還是干些別的,那就是她們說的算。
如果出了問題,直接將人“獻”給皇后便好。
一舉兩得。
麗妃信任章姑姑,立刻叫她去辦。
此事長了腳似的傳回沈容耳邊,她捏緊信紙,對陳武說。
“接下來,靜等麗妃那邊的消息吧。”
陳武嗯了聲:“那藥效?”
“繼續,但不能讓她發現端倪?!?/p>
麗妃多夢猜疑是因為陳武暗中下了藥。
她慣會制香,利用香粉相生相克的法子不行。
沈容索性叫人將藥下進麗妃每天敷臉的藥浴中。
藥性覆蓋全面,麗妃當然睡不到一個好覺。
但這個法子不能用太久,會被發現。
陳武把持分寸,暫時退出房間。
沈容叫來那名醫女,姓杜,年紀不過二八,性格倒是沉穩,但多少跟綠蘿差不多。
喜歡熱鬧,聞言要把她送進宮,再讓她多個巫醫的身份,杜蓮興沖沖答應了。
沈容沒對她說太多,將章姑姑篩選的名單改了改,杜蓮成了唯一選擇。
章姑姑咬牙切齒稟告麗妃,直言這可能是沈容下的圈套。
“娘娘,此人不能用?!?/p>
已經三天沒睡好的麗妃眼底青黑,說不出的憔悴。
“那你還有別的法子嗎?皇上昨日見了本宮,轉頭去了別的賤人留寢!分明是嫌棄了本宮!”
麗妃焦躁砸碎手邊的花瓶,面容扭曲,像是冷宮瘋掉的妃子。
章姑姑欲言又止,她也沒辦法。
主子失寵,她也沒好日子過。
“你必須把人請過來!將人用完,扔給皇后不就得了。”
麗妃理所應當說,不容置喙。
章姑姑還是覺得不對勁,但又不能直面違抗主子,她斟酌開口。
“要不,請表小姐去試探一二?若是沒問題,再找個由頭請沈容和那醫女進宮,將人扣下?!?/p>
“春錦那丫頭?她最近在吳府雜事纏身,正好讓她出府透透氣?!?/p>
麗妃聽聞思索片刻,自認天衣無縫,點頭答應。
是以,沈容迎來不速之客。
蕭春錦立在合鸞院前,直言要見沈容。
她站著不動,誓要見到沈容。
合鸞院內的蓮花池旁。
“還囂張呢,當她是自己家。”綠蘿盤腿坐在沈容腳邊,剝顆嫩生生的蓮子遞到沈容嘴邊。
“背后有麗妃撐腰,當然底氣足?!鄙蛉萁舆^,“晾她會兒,半個時辰后再放進來?!?/p>
沈容料定蕭春錦為何而來,拍拍綠蘿,示意她讓開位置,叫杜蓮過來。
半個時辰后,滿肚子火氣的蕭春錦大步流星來到池邊,看到沈容,脫口而出。
“沈容,你真是越發架子大了,見一面可真難啊?!?/p>
她徑直坐在沈容對面。
沈容沒搭理,直到杜蓮把完脈,她才收回手,漫不經心瞥向蕭春錦。
“這是你家?隨便闖進來就要見我?!?/p>
她忍不住嘖了聲,蕭春錦的變化太大,差點沒認出來。
婦人的裝扮使得她多添幾分成熟韻味,但眼角深深的溝壑,面容瞬間刻薄許多。
苦大仇深的模樣跟未出嫁前肆意驕縱的少女判若兩人。
“找我有事?”
沈容噎完蕭春錦,直奔主題。
蕭春錦想起來此行的目的,態度稍緩。
“你久病成醫,想來認識不少醫書精湛的女醫,我家中有位長輩,得了怪病,想從你這兒借位良醫。”
“價格隨你出,只要你肯割愛。”
沈容挑眉,似是不屑:“我缺錢?用完人不給我,算什么?”
“你身邊已有張醫女,旁人不過是應急,你又不是真缺人,我那長輩急得很?!?/p>
蕭春錦觀沈容抗拒的模樣不似作假,心里又信了幾分。
“真的急?”沈容不慌不慢問轉頭又對杜蓮說,“杜醫女,你年紀小,此事用不到你,先下去吧?!?/p>
蕭春錦聞言,眼眸亮了亮,暗中打量杜蓮,這應該就是姑姑要的人。
見杜蓮要走,她連忙伸手攔住,對沈容說。
“我看她倒是挺合眼緣,不如就讓她跟我走吧?!?/p>
“我還沒答應呢,你倒是向我要上人了?!?/p>
蕭春錦只好把姿態放得更低,略帶討好道:“她看著年紀小,估計也剛跟你不久,我要了你也不心疼。”
沈容點了點下巴,在思考。
片刻后,她低聲問:“人可以給你,那你要跟我說,你哪位長輩要人?!?/p>
“萬一把人診個好歹,反倒怪到我頭上了?!?/p>
她邊說邊煞有其事搖頭,揮手趕人:“不借不借,你回吧?!?/p>
沈容突然變卦,蕭春錦亂了陣腳。
“你都快答應了,怎么還反悔呢?!彼绷?。
沈容可不管,蠻橫反駁:“快答應就是沒答應,你太可疑了,不借?!?/p>
聽她堅定的語氣,蕭春錦也不管了,她無論如何也要幫姑姑把事辦了。
有姑姑撐腰,她在吳府也能多點底氣。
“是我姑姑,麗妃,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宮中當面問,不過茲事體大,你不能對外宣揚?!?/p>
沈容動作一頓,重復問了句:“麗妃?”
蕭春錦重重點頭,至于為何要杜蓮,她沒說。
身為幕后者,沈容更不會問。
她要的兩件事全達到了。
進宮,送人。
沈容為難嘶了聲:“既然是娘娘要的,我也不好深究,不過,該做的樣子還要做。”
蕭春錦的腦子已經轉不過來。
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