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金口一開,此事一錘定音。
他向孟國公承諾查辦沈容遇刺一事,亦履現(xiàn),又刻意端出沈容與蕭春錦情誼,堵住孟國公所有進路。
至于結伴而來的世家,近年或多或少遭安伯侯府欺壓,而搶走的利益,也順利以“受害者”名義,逐一奪回。
經(jīng)此告御狀,彰顯世家不可撼動的實力,安伯侯為安撫世家,還必須大開銀倉,割肉放血向各世家獻上重禮。
總結而言,皇帝精巧利用,造成三贏局面。
聽完孟國公所述,沈容了然淺笑,揚手再掰出一指:“外祖父,安伯侯撿回一條命,闔府損失點銀白之物,權勢地位可沒受半分影響,他也算贏?!?/p>
“怪老夫無用,沒能一舉拉下他?!?/p>
孟國公盯著桌面的冠冕,深嘆口氣。
如今世家缺失天下為公的信仰,各家心眼比耗子打洞還多,僅盤算眼前一畝三分地。
“先帝治理時期,民心所向,朝臣士族齊心協(xié)力使向一處,高官為爭外放搶得頭破血流,滿心滿眼都想為天下多奉獻。”
孟國公記起榮光歲月,心有澎湃,轉(zhuǎn)瞬對比當前的國家,黯然閉目。
“外祖父不必憂傷,安伯侯背后有膨大嶺南軍,陛下忌憚又想占為己用,他不松口,誰都無法一擊拖垮安伯侯府?!?/p>
沈容平靜掃過屋外御賜品,夏花與綠蘿正在清點入庫,唇角淺翹,“這次折了麗妃單翼,撕開華麗表面的污點,三皇子日后與皇位便無緣?!?/p>
打擊麗妃和三皇子,才是她此番目的。
她言簡意賅點出核心,比千言萬語安慰更有效,孟國公老眼瞬間亮了。
恢宏氣勢比兩個兒子還足,宛若時光倒流,回到青年的他。
“我家阿容足智多謀,賽過諸葛啊。老夫這就去安排,乘勝追擊,給麗妃母子添上最后一把絕望柴火。”
孟國公精神抖擻站起,走前疼惜地輕揉沈容發(fā)頂。
惹得沈容心暖如水,又無奈嘟唇:“夏花用了一時辰通發(fā)、頭油養(yǎng)發(fā),被您老一揉,亂成一團雞窩,明兒被夏花暗罵,別怪我不幫您開脫哦?!?/p>
“侯爺,奴婢何時怨過孟國公爺?您可饒了我,甭開這等嚇人玩笑!”
夏花急切解釋聲從門外傳來。
綠蘿笑著挽住夏花,幫沈容安撫:“姐姐,侯爺連日躺在塌上快發(fā)霉,也沒旁的樂子,只能尋咱倆逗趣。我都不知被侯爺說了幾回,咱多體諒?!?/p>
沈容彎唇,孟國公見她狀態(tài)好,心情徹底舒朗。
他前腳出門,背后沈容嘴角抿平,心思沉重。
覷眼案牘未完局的棋盤,沈容扶著茶幾起身,伸手去夠拐杖,想借力走過去。
一條鐵臂更快伸出,虛扶住她肩頭,受禮沒有接觸,卻能輕巧避免沈容施力,再次崩裂傷口。
男子偉岸身姿穩(wěn)如翠松,熟悉氣息撲面迎來。
沈容凝眉,幾不可察輕嘆:“王爺既知我要走的路兇險,何必糾纏不清?”
徒增兩人煩惱。
周寒鶴目光如炬,深刻烙在沈容面容,心有千萬句思念。
卻不知如何開口,怎么才不會被她鉆空子,逼他離開。
于是,他索性沉默,亦步亦趨攙扶她到案牘。
終是心疼,忍不住勸說:“有孟國公掌舵,你所愿必定達成,還是安心養(yǎng)傷為上策?!?/p>
“別想轉(zhuǎn)移話題,剛才我和外祖父說的話,你不都在暗處偷聽嗎?”
沈容壓下胸口窒悶異樣,冷眼瞥去,口吻犀利不留情,“不妨告訴你,我的仇人不僅是麗妃和安伯侯府,還有你厭惡,卻無法割斷的父皇!”
父子即便有深仇大恨,也越不過血緣羈絆、人倫禮教。
她勢必做弒君者,他豈能追從?
周寒鶴下頜倏地繃緊,眼底清澈堅韌,一如沈容初見,印象中最熟悉的他。
但沈容清晰逮住他一閃而過的糾結與痛苦。
“陛下不喜你來見我,而你意在四野,沒必要讓他生出猜忌,影響你父子關系?!鄙蛉菘桃夂雎詯炌?,決然道。
說完,她伸手退去,冷漠往前走,故意遠離他。
指骨一動,周寒鶴握住沈容的酥手,長臂往后輕輕一帶,嬌人全然落入他懷中。
不等沈容反應,他避開傷口,雙臂環(huán)抱她纖腰,低頭埋入肩窩,深吸口泛著苦澀草藥的馨香,鋒利眉眼流露水色。
嘶啞嗓音亦哽咽。
“阿容,我不怕,別不要我。”
心口一酸,沈容抵在周寒鶴盔甲的手,瞬間失去推阻的力氣,無聲滑落。
察覺她有所松軟,周寒鶴抱得更緊,眷戀汲取她的氣息。
猶如干旱大樹遇上甘霖,拼命扎根,貪戀半點生機。
缺了她,周寒鶴生不如死。
這種滋味,他受夠了!
沈容咬牙,強迫自己冷靜:“你上次擅自離開北境,陛下未必不知,即便你此次以匯報公務,名正言順回京,又代皇后娘娘慰問名義來侯府,總歸膽大包天,挑釁天子至權……”
周寒鴉耐心聽她說法,卻依舊沒有松開她的意思。
久到沈容小腿發(fā)麻,卸下偽裝的疏冷,惱火上手狠獰他腰腹。
“周寒鶴,你夠了!不清不楚跑來占我便宜,你是想當癩皮狗打不跑?”
從這廝多次阻攔她向外祖父道明,兩人已退婚事實,她就猜到他賊心不死!
他這般做派,豈不是讓她前些日狠心斷絕關系等苦心,全都付諸東流?
她這人,就討厭白做工!
“我和你沒有未來,起開!”沈容煩悶,伸手用力一推。
周寒鶴紋絲未動,似要賴皮到底。
沈容眼角沁出一絲火氣,再次用力,不慎牽動傷口,痛呼出聲。
周寒鶴面色頓變,連忙退開一步,低頭去解開她衣袍:“傷口裂開了嗎?我立刻宣張醫(yī)女過來!”
嘭!
趁他急亂,沈容伸腿一勾。
周寒鶴一不留神,竟被沈容撂倒。
“綠蘿,送客!”
綠蘿歉意看眼周寒鶴,人影一閃,疾速將人扔向屋外的陳武:“快帶走,侯爺生氣了!”
陳武摸不清情況,看了眼綠蘿,心一橫,扯著衣角冒死將人扛走。
王爺還是聽王妃的,他也是為主子好!
至于王爺會不會救他?
應該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