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眸光微凜,迅速接過,查閱,面色寸寸凝重。
偏偏在孟家受制的節骨眼上。
孟竹修見她似陷入抉擇的糾結,思忖片刻道:“我會依照你的安排行事,阿容盡可先辦急事。”
聞言,沈容眸底閃過驚訝,繼而欣慰彎唇。
他這個一根筋的二舅,終于成為穩重可靠的長輩。
“二舅,我確實有其他安排。因我暗中派人,輾轉數月在東南沿海一帶查探,想找到當年陪爹娘上同艘船的幸存者。”
“探子剛來信,尋找一人,此人還與我爹娘相識,卻要求見我本人,否則不肯透露任何信息。”
此人事關指證皇帝聯合祖母暗下黑手,她必須去問清楚,搜出所有殘留的信息與真相。
孟竹修一聽,激動拍案:“阿容,你安心南下。我昔日同僚在福州任職,隨后便修書一封,讓他助你。”
沈容心暖感動,無奈扯起唇角。
“感謝二舅鼎力相助,但那幸存者機靈,沿路往北,眼下躲進北境。我這回出發,直奔北境去的。”
“北境啊?可是我老地盤!”
孟竹修扯下青雀符牌,拍在桌面,推向沈容,“見此物等同見我本人,你攜它入北境,到我府中尋副部,他會告訴你,哪些人可由你差遣。”
說著,他拍了拍沈容肩頭,語重心長叮囑。
“你與靖安王既已退婚,此后男婚女嫁互不相干,更不能領他人情,否則日后易受世人指栽。二舅知你非俗套,在乎流言蜚語的人,但你還有我孟家幫扶,不必落人口舌。”
沈容張唇,莫名有些口干舌燥,衍生心虛。
“二舅,你們何時知我和他退婚的事了?”
她日日還在為隱瞞而歉疚,周寒鶴自以為他機靈躲過懷疑呢。
孟竹修罕見無語。
片刻,他方反問:“你們訂婚與退婚皆鬧得京都沸沸揚揚,外人又不知你與國公府關系,你覺得世家勛爵,哪個嘴巴嚴實?不是偏愛捧高踩低?”
沈容臉頰倏然漲紅。
她果然被周寒鶴帶歪,竟忘了他們不說,外祖父回京定受世家邀請,宴席上眾人津津樂道,總會聽到一兩耳。
孟家沒有愚昧人,深思細問,便明白整個退婚的來龍去脈。
記起當日決裂,世人眼中驚駭世俗,但她并不后悔,只是現在面對長輩,不由難堪,下意識卷扣著衣角。
“二舅,此事說來話長,我當初亦十分艱難,不得不……”
孟竹修倒不覺奇怪,見她罕見結巴,揚手笑著接話,緩解她的窘迫。
“阿容不愧是女豪杰,行事風格別具一格,頗具孟家風范!靖安王優秀,可世間男兒多得很,總有賽過他又符合你心意的兒郎,不急一時,咱們也會替你物色。”
他越說越興奮,摩拳擦掌,一副踴躍要為沈容抓婿。
沈容連忙給他盛滿甜湯,制止他無邊無際的暢想。
與此同時,安伯侯府正廳,安伯侯父子以貴賓禮待孟國公,決口不提孟大公子。
孟國公精明,與他們打了一套馬虎眼,和氣得似他已是同個黨營的幕僚。
安伯侯余光與蕭景明飛快交換眼色,后者恭敬倒酒。
“國公爺上半生秉直磊落,久違入京,恐不知京中以敬侯沈容的黨派,屬于皇后黨羽。但太子數次辦差屢錯,又優柔寡斷,難成氣候。朝野面上不吭聲,實則對他失去信心。”
“哦?皇后有兒子,太子不中用,不是還有靖安王嗎?”
孟國公輕嗅香茗,漫不經心提起京城皆知的事,“這事說來怪異,他與敬侯本是青梅竹馬,又是同枝連氣,為何會退婚?”
蕭景明心一沉,他怎么聽出孟國公似為沈容打抱不平?
是他過度敏銳,還是凡涉及沈容,他下意識多心?
“沈容那女子心高氣傲,為了襲爵,不顧世俗人倫,冷心冷情,用功績強逼陛下下令退婚。”
安伯侯不屑輕笑,捧著茶盞,顛倒是非。
“不過聽聞靖安王亦不清白,與副將何將軍朝夕相處生情。何將軍乃將門之后,對他一往情深,陛下體恤,特意為兩人賜婚,那何將軍作為女子都答應,偏他不領情,又傷了一女。”
蕭景明深諳父親用意,簡明總結。
“靖安王乃中宮所出,難免驕縱,挑三揀四也合理。”
此話看似贊,實則貶低周寒鶴朝三暮四,處處留情。
聞言,孟國公冷哼,面色不善呷茶。
蕭景明以為足夠證明皇后兩子不堪重任,轉而直扼目的。
“陛下子嗣綿薄,但勝在年歲盛,體力強,可惜安伯侯府僅一女已出嫁,不然定送入宮,為陛下公務閑暇時,聊以慰藉。”
孟國公老眼淺瞇,老謀深算般勾唇。
“我孟家有。”
父子倆一見孟國公居然野心至此,不禁喜上眉梢。
就怕對方無心權利,清心寡欲到無從下手。
安伯侯迫不及待攤牌:“早知孟公所思與本侯如出一轍,皆是為江山社稷,本侯便給大公子行個利索,吩咐那些人萬不可阻攔他。”
“一事歸一碼,人教不會,還得事教人,大郎吃癟,亦是他的路。”
孟國公淡笑,擱下茶盞,冷瞟去一眼,“安伯侯,我孟家能送女進宮,但不是給你當肉墊。事關家族榮衰,望你給出個兩全其美的妙計。”
聽著,安伯侯嘴角越發高揚,眉開眼笑,連忙道出自己的謀劃。
蕭景明淺笑陪同,心底莫名生出不好預感。
孟國公這處,實在太過順利了。
隔日,敬侯府傳出雨夜寒氣重,誘發沈容炎癥,傷口脹痛難清,務要靜心休養。
于是,沈容向各府送去親筆信,道歉并拒絕近期所有宴請,閉門不見客。
安伯侯樂得在府中開宴暢飲,蕭景明憂心,卻清楚兩人于麗妃母子一事已決裂。
況且,現在攀上孟國公府,他的一舉一動也會牽動謀劃,不得尋合理借口,前去探望。
不湊巧,正當蕭景明煩悶時,蕭春錦哭哭啼啼回府,嚷著吳德打她,要父兄為她做主。
麻煩不斷,蕭景明暫時放下沈容。
而沈容已策馬,奔向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