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來得太突然。
獲知爹娘被害死真相以來,沈容調查與密謀復仇,心知不日后,必會與皇帝有生死一戰。
屆時,也是她與皇后一脈徹底決裂時刻。
如今,皇帝重病,太子監國,宛若老天眷顧般,跳過血腥廝殺,兩方相安無事地迎來最完美的結局。
如此想來,沈容不禁暗松口氣,連同胸口積壓多月的郁痛,也消緩不少。
周寒鶴面色沉凝,道出急召的另一事。
“整個太醫署診療,卻難斷定皇上昏迷病因。母后恐他可能哪日突然沒了呼吸,擔心我會被落人口舌,要求我妥善安排北境公務,即日回京侍疾。”
他看向沈容,見她眸光飄遠,比方才更沉默。
“你懷疑內有貓膩?”
掃過火爐中已成灰燼的信件,周寒鶴沉吟片刻,“信上確為母后字跡,且有皇兄獨特的印記,難以偽造?!?/p>
“不,我在想,他橫遭重病,究竟是因果報應,還是自導自演的陷阱?!?/p>
火光灼烈,襯得沈容雙眸燃起兩簇火苗,暖意卻被她眼底森冷覆蓋。
皇帝獨尊,暗中差遣太醫署或整個皇宮奴仆配合,要瞞過天下人,行動起來并不難。
由此深思,他親自布下的天羅地網,想捕抓的……是她,還是他們呢?
周寒鶴目光一凜,聽懂了。
他袖中手倏地握成拳,抵在鐵冷腰帶,思忖幾息,吩咐陳武:“召集所有將軍,秘密到軍營,商談軍務。”
皇帝重病,他身為皇子,必須回京。
因此,離開北境前,他更需嚴防死守,讓此地固若雞湯,不容任何敵人鉆空子。
朝廷那些人暗插的耳目,也是時候該一擊拔除。
敏銳察覺事態,陳武嚴肅抱拳回示,立刻退下去辦。
周寒鶴緊隨其后,離開前,特意回首叮囑。
“總督府興許也潛入他人探子,我會派人偽裝成小廝,護你周全。另外,等我一日,待部署結束,我們一起回京。”
沈容作為敬侯,于情于理,亦需進宮探視皇帝。
而她向來獨立,周寒鶴怕她先行出發,半路又遇殺手。
經此一遭,沈容更知危機四伏,冷靜思慮有他護衛,回程自然安全,倒也沒有像以前,急著與他劃清界限。
她頷首回應,周寒鶴目光愈發深沉,遲遲不走。
她疑惑一瞬,當即明白他的異常,沒好氣地上手趕人:“你既表態要與本侯聯盟,莫非連這點小事都信不過?”
看她冰冷臉上久違露出的惱火,夾雜一絲熟悉的嬌憨,周寒鶴懸掛的心安放,嘴角輕揚一笑。
“阿容,你終于不再推開我了?!?/p>
剎那間,兩人一路坎坷,幾經分離的種種浮現沈容腦海,心口驟然酸澀。
可復仇未畢,沈容強忍波動情緒,故意沉臉。
“甭嬉皮笑臉,本侯與你只是暫時目的一致,待事后依舊是橋歸橋,路歸路?!?/p>
即便如此,周寒鶴已無比欣慰。
周寒鶴離開不久,沈容斂起思緒,冷靜分析當下局勢,迅速修書兩封,交予暗衛送往京城,打探皇帝重病虛實,與安伯侯府動靜。
書房內,孟竹修親信聽完沈容轉述與安排,詫異一息,眉目爬上緊張。
“侯爺猜安伯侯會趁機逼宮?”
“肅州孟宅護衛均是孟國公當年帶的孟家君后裔,武力堪比軍中將士,家宅亦有幕僚出謀策劃,任安伯侯賊子強攻,也攻不進內宅。”
他口吻充滿驕傲,恭敬解析,婉轉打消沈容要另分一支小隊回肅州防守的策劃。
沈容看他胸有成竹,不確定他們對孟國公假意與安伯侯聯盟,實則誘出對方底牌的謀計知曉多少,思忖幾息,沒有反駁,打擊他們信心。
“蕭世子足智多謀,為家族攏固權位,多年一直明暗地排除異己,本侯此策是想加強防護。”
沈容唇角淺勾,刻意釋放親和,“興許是本侯多慮?!?/p>
聞言,親信們面色微變,反倒深思。
沈容佯裝未曾察覺,交代其他瑣屑事宜,便回房收整行李。
當日趕赴北境,是為與人證交談,輕裝出行,連婢女也不曾帶。
這回受周寒鶴庇護回京,更無需額外安排,她人出現即可。
沈容拎著單薄行囊,索性塞回衣柜,繼而攤開信箋,爭分奪秒書寫。
萬一是陷阱,皇帝興許已猜到她復仇之意,想甕中捉她,殺之后快。
敬侯府、孟家,甚至連皇后四人,皆深陷危機風眼……
思及此,沈容冷眸半瞇起,兇戾一閃而過。
那事該提前了。
翌日,周寒鶴準時到孟總督府接人。
沈容已換上隨行裝扮,在門后等待。
出門時,她抬頭就看到一匹四蹄雪白,通體黑毛發亮的烏騅,明眸滑過驚喜。
“馬車行路不便,只能委屈你策馬趕路?!敝芎Q翻身下馬,將韁繩遞去。
見她沒有行李,他也不意外。
陳武看自家主子習慣行動,卻還是學不會嘴上靈活事,笑著指向馬匹馱的布袋。
“侯爺,主子通宵達旦巡視全境要處,晌午一回來,就腳不沾地到集市采購您愛吃的,吃食衣物,具幫您準備齊全呢?!?/p>
瞧他明晃晃替周寒鶴邀功的諂媚樣,沈容挑眉:“哦,敬侯府沒有貪占旁人便宜的惡行,勞煩王爺回頭報個數,差人到敬侯府領。”
話落,周寒鶴微微上揚的嘴角登時抿直,
經過陳武身側時,他側頭狠瞪去,壓低聲音斥責。
“小事不足掛齒,何需你多嘴,回京領罰!”
陳武耷拉臉,內心淚流洶涌,咋熱心幫忙,還背上一頓打了?
瞥見兩人小動作,仍是熟悉又滑稽,沈容暗笑,開始深入考慮周寒鶴昨日鄭重的邀約。
若他不悔,她就不再考慮未來,只想當下,允了他的加入吧。
隨后,一行人日夜兼程。
四日后,沈容身子骨本就弱,不久前重傷未康復,奔波勞頓來回,終是扛不住,累到徑直在馬背上滑落。
“阿容!”
身影如電閃過,周寒鶴飛仆過去,在沈容落地前接住她。
粗糲手背抵在沈容額頭,觸手滾燙,讓他心神劇痛。
看出她虛弱,卻沒想到她早已生病,強撐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