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那股子味兒，活像一盆潑在地上的臭油。
又臟，又亂，還帶著一股子怎么也填不飽的餓。
黑面條三百多米長的身子，頭一次繃得筆直。
它盤成一團，蛇信子“嘶嘶”地吐著，身上每一片鱗甲都在小幅度地哆嗦。
那不是碰上天敵的緊張。
倒像個小蟲子，撞見了某種它根本想不明白的、純粹的惡。
地上那些嚇破膽的獸化者，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們剛從裂骨被弄死的驚恐里緩過來一點。
現在，一股更原始、更讓人想死的威壓，從地平線那頭碾了過來。
有幾個獸化者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褲襠里冒出難聞的騷臭。
他們連跑都忘了。
姜康倒是挺有興致地抬起頭。
天邊，一個黑點正在變大。
那東西不是在跑，也不是在飛。
它是在用最粗暴、最不講理的法子，把自己和目標之間的一切東西都給撞開。
轟！
一棟幾十層高的廢樓，連聲招呼都沒打，就從腰部炸開了。
鋼筋水泥塊跟下雨一樣往下掉。
那個黑影從爆炸的煙塵里頭沖了出來，速度一點沒減。
轟！轟！轟！
一路上，不管是破樓還是土坡，在它跟前都成了粉末。
一條筆直的、滿是破壞痕跡的“路”，就這么被硬生生開了出來。
“有點意思。”
姜康評價了一句。
這出場，夠橫，也夠蠢。
就像一個餓瘋了的廚子，為了去后廚拿塊肉，直接把整個飯館的墻都給撞穿了。
旁邊的靈，臉色比剛才還白。
她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那股子正在靠近的味兒，讓她特別難受。
像是……某種被弄臟了、被扭歪了的同類的哭嚎。
比剛才那些獸化者給她的感覺，要強烈一百倍，也痛苦一百倍。
很快，那個黑影沖到了跟前。
在離黑面條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總算看清了它長什么樣。
那是個好不容易才維持住人形的怪物。
渾身蓋著一層厚厚的、黑里帶綠的殼子，上面長滿了亂七八糟的骨刺。
背后拖著一條長長的、全是骨節的鞭子，尾巴上是個尖銳的倒鉤。
最讓人心里發毛的，是它的臉。
那張臉上什么五官都沒有，只有一個不停張合、長滿密密麻麻牙齒的大嘴。
它沒長眼睛。
但所有人都覺得被它“盯”上了。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想法的食欲。
在它看來，世界上的所有東西，就分兩種。
能吃的，和暫時吃不動的。
“……餓……”
一個沙啞、模糊的字，從那張嘴里擠了出來。
它好像“看”到了地上的那些獸化者。
也“看”到了姜康。
還有他旁邊的靈。
在它那亂七八糟的感知里，這些都是散發著香味的食物。
尤其是姜康。
那簡直是一顆超大號的、能量多到快要冒出來的頂級血核。
怪物的身子往下沉了沉，擺出了一個準備撲食的架勢。
姜康反而樂了。
他從這個“拼裝貨”的身上，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聯邦軍方那些鐵罐頭搞出來的東西。
真是拙劣的模仿。
他們想復制一個自己，結果就造出這么個只會流著哈拉子亂咬的失敗品。
“想吃我？”
姜康歪了歪頭，話里全是看戲的味道。
“你，夠格嗎？”
怪物顯然聽不懂這么復雜的話。
它只感覺到了挑釁。
吼！
一聲不像人能發出的咆哮，從它那張嚇人的嘴里炸開。
周圍的空氣都被震得嗡嗡響。
它后腿發力，龐大的身子變成一顆黑色的炮彈，直直地撞了過來。
目標，正是站在蛇頭上的姜康。
這一撞，帶了股要把整塊地都掀起來的狠勁。
靈嚇得閉上了眼。
可想中的驚天動地并沒有發生。
那個怪物，在沖到姜康跟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就那么硬邦邦地停住了。
像是撞進了一團看不見的、黏糊糊的沼澤里。
它往前沖的勁頭一下子就沒了。
龐大的動能，就那么無聲無息地被化解、被吃掉了。
姜康甚至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
他就那么站著，用一種看小丑的表情，看著在自己“地盤”里拼命掙扎的怪物。
“餓了，是好事。”
他不緊不慢地開口。
“但吃東西前，得先學會看菜單。”
怪物掙扎得更厲害了。
它全身的骨刺都在震，發出“咔咔”的響聲。
一股混亂、狂暴的能量，從它身體里爆出來，想撕開這層束縛。
可那股能量剛出來，就立刻被分解、吞掉，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怪物總算意識到，眼前這個瞧著不怎么壯的“食物”，根本不是它能啃得動的。
它那被饑餓塞滿的腦子里，頭一次冒出了“危險”這個念頭。
它放棄了掙扎。
然后，在所有人吃驚的注視下，它猛地一扭頭。
巨大的嘴，對準了姜康旁邊那個瞧著最弱、最好欺負的目標。
那個叫靈的女孩。
怪物換目標的動作，快得不講道理。
前一秒還在跟姜康較勁，下一秒，那張滿是牙的嘴已經張到了最大，朝著靈的腦袋咬了過去。
它分不清誰強誰弱。
它只知道，啃不動這塊硬骨頭，那就先吃旁邊那碟小菜。
靈的腦子一片空白。
那股腥臭的風撲到臉上，她連叫都叫不出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黑洞洞的嘴巴，在自己眼前越變越大。
就在這個時候。
一只手，就那么隨便地伸了出來，擋在了靈的前面。
然后，輕輕地，按在了怪物的“臉”上。
是姜康。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靈的前面。
那只手瞧著沒用多大力氣。
卻讓怪物那能撞穿一棟樓的沖勁，一下子變成了零。
時間在這一刻像是停住了。
怪物保持著往前沖的姿勢，大嘴離靈的頭發只有不到十公分。
可它就是再也前進不了一丁點。
“我說過了。”
姜康的聲音很平淡，卻有種不許人反駁的權威。
“要先看菜單。”
怪物瘋狂地吼叫起來。
它背后的骨鞭“啪”地一下抽出了一道音爆，狠狠地抽向姜康的后背。
骨鞭的速度，快得連影子都看不清。
可就在那尖銳的倒鉤快要碰到姜康的時候，它也停住了。
就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給抓住了。
任憑怪物怎么發力，骨鞭都一動不動。
“力氣不錯，可惜太散了。”
姜康開始了他的“點評”。
他的手還按在怪物的臉上。
一股看不見的吞噬之力，正從他的手心往外蔓延。
怪物那身瞧著堅不可摧的黑殼子，開始發出“咯吱咯吱”的酸響。
上面出現了蜘蛛網一樣的裂紋。
“只會用蠻力，連能量都管不好。”
姜康搖了搖頭，語氣里全是失望。
“你這種吃法，太低級，也太難看了。”
怪物終于感覺到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