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立刻去尋郎中,救人!”此刻刺客已被吳哲牢牢制住。
蕭恒壓下心頭震動,沉聲吩咐。
“諾!”一名護衛毫不遲疑,轉身疾奔而出。
身為影刃司千戶的吳哲,已幾步跨至吳晚棠身旁。
“大……大人……救……救我……奴家……還……還不想死……”
吳晚棠面如蒙上一層黑氣,氣息奄奄,斷斷續續地哀求,眼中盡是瀕死的恐懼。
吳哲一言不發,屈膝蹲下,雙手攥住她中箭處的衣衫,猛地向兩旁一扯。
“刺啦”一聲,衣物裂開,露出了下方的傷口。
那袖箭做工極為精巧,三十步內,兼具準頭與狠辣。
女刺客袖中所藏機括,一發便可射出三枚短矢。
行刺之時,她距吳晚棠約在三十步外,三矢齊發,一矢偏斜,另兩矢卻結結實實地釘入了吳晚棠的身軀——一在肩胛之下,一在小腹側邊。
見到吳哲靠近,吳晚棠眼中驟然迸發出強烈的求生之光,亮了一瞬,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如同風中之燭將熄。
一縷暗紅發黑的血跡,正從她嘴角緩緩溢下。
吳哲見狀,眼神一凜,不敢再有分毫耽擱,迅速檢視傷口。
中箭之處,皮肉翻卷,竟無多少鮮血流出,但四周的肌膚已蔓延開一片不祥的烏黑,隱隱散發著腥氣。
“噗!”
吳哲面色陡變,深知箭鏃淬有劇毒,此刻也顧不得郎中來前貿然起箭可能導致血涌如泉的醫家禁忌,五指握住箭桿,猛地向外一拔!
“呃啊——!”
箭矢離體的剎那,吳晚棠發出一聲微弱卻凄厲的慘呼,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吳哲臉色又陰沉了幾分,眉頭緊鎖如鐵。
當即毫不猶豫,一手迅疾探出,鉗住吳晚棠的下頜,發力一錯。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吳晚棠的下顎應聲脫臼,嘴巴無力地張著,再也無法閉合。
與此同時,吳哲另一手已從綁腿處抽出一柄寒光凜冽的匕首。
目光如電,鎖定一處箭傷,手起刀落。
利刃割開皮肉的悶響聽得眾人頭皮發麻。
吳哲手法堪稱粗暴,竟是將傷口周圍那已變得烏黑的皮肉,連同周邊一圈尚顯正常的皮肉,一并剜了下來!
“嗯——!!!”
吳晚棠下顎被卸,連慘叫都無法成聲,本因毒發而瀕臨渙散的神志,被這劇痛硬生生激醒。
她雙眼陡然暴睜,眼球幾乎凸出,豆大的汗珠如同驟雨般從額頭、鬢角瘋狂滾落,瞬間浸濕了散亂的發絲與衣襟。
吳哲先處理的是肩胛下的傷口,動作快得令人目不暇接,一塊皮肉已被剜出。
噗嗤!
下刀又深又狠,直見白骨。
刀刃拔出的瞬間,一股殷紅的鮮血才終于噴射而出。
“刺啦——!”
隨手將挖下的毒肉甩在一旁,吳哲反手一揮,割下吳晚棠一截染血的衣擺,三兩下揉成一團,死死按在那鮮血汩汩涌出的傷口上。
頭也不回的厲聲喝道:“用力按住!”
“啊……好!”
此刻吳哲身后站著的兩名蕭恒的護衛,早已被這血腥果決的手段驚得心神劇震。
聞聲愣了一瞬,方才如夢初醒,慌忙搶上前蹲下,死死用手壓住了那迅速被血浸透的布團。
而這邊,吳哲的匕首已轉向吳晚棠腹側的另一處傷口。
動作如出一轍,沒有絲毫猶豫,迅捷得近乎殘忍。
不遠處坐著的蕭恒,眼皮不由自主地狂跳了幾下。
好家伙!
沒有任何麻藥,甚至連這個時代的麻沸散都沒有。
便活生生剜肉療毒,怕她痛極咬舌自盡,竟先用最直接暴烈的手法卸掉下巴……這般救人場面,簡直比戰場廝殺更令人膽寒。
在吳哲這一連串疾風驟雨、狠辣果決的操作之下。
吳晚棠終究。
氣絕身亡。
死得徹徹底底。
此刻吳晚棠周身浴血,衣衫襤褸,傷口處血肉模糊。
雙眼圓瞪,空洞地望向屋頂,臉上凝固著極度痛苦與扭曲的神情,再無一絲生氣。
“唉……”
確認吳晚棠已死,吳哲低低嘆息一聲,隨手將匕首上淋漓的血跡在吳晚棠的尸身上擦拭干凈,利落地插回小腿旁的鞘中。
轉向蕭恒,面色沉凝,拱手道:“殿下,箭上所淬乃罕見的見血封喉的劇毒,擴散極快。”
“臣雖已用最快手法剜除毒肉,竭力挽救,奈何……終究是遲了一步。”
不遠處的蕭恒,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竟然還惋惜上了?
這怕是自己平生所見最為駭人、最不似救人的“救治”了。
關鍵是人還沒救回來。
至于不遠處的獨臂漢子,中箭時間比吳晚棠更早,此刻吳晚棠尚且不治,他便更無生還可能,早已悄無聲息地斷了氣。
蕭恒迅速斂去面上異色,目光從地上兩具凄慘的尸身上移開,落在被牢牢制住、臉頰血肉模糊的女刺客身上。
對吳哲淡淡道:“用你能用的最快法子,撬開她的嘴,本王要知道一切。”
“諾!”吳哲領命,眼中寒光一閃,轉身便朝那女刺客走去。
刺客聞聲,眼中猛地閃過一絲恐懼,下意識的欲要張嘴咬舌,卻發現下巴依舊處于脫臼狀態。
眼看自殺無望,刺客眼中的恐懼這下更加濃郁了,身軀本能的想要朝后退去。
蕭恒重新坐回椅中,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已陰沉如暴風雨將至的海面。
兩名刺客口中皆預先藏好了毒囊,這絕非尋常手段。
為防任務失敗被生擒泄露機密,能如此決絕地備下即時斃命之物,其訓練之嚴苛、準備之周密可見一斑。
毒囊的制法與藏匿都極有講究。
囊壁不能太薄,否則稍有不慎便自毀當場;亦不能太厚,以至關鍵時刻無法咬破。
且此等致命之物,即便是死士,也絕無可能常年累月含在口中,一名合格的死士,想要訓練出來,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不到萬不得已,豈會輕易舍棄?
更關鍵的是,這見效如此迅猛的烈性毒藥,絕非市井可得,必有隱秘的來路。
而這邀月閣內,竟潛伏著兩名攜帶如此毒物的死士,其任務卻僅僅是滅殺兩名明面上的管事。
背后之人為此不惜動用此等嚴密布置,只為滅口,這邀月閣水底下,究竟還藏著多少污穢詭譎、見不得光的勾當?
能成為死士,且執行滅口任務時服毒毫無遲疑,必是經歷過難以想象的非人訓練,心志早已被摧折重塑。
即便影刃司有諸般酷烈手段,想要撬開這類人的嘴,也絕非易事,需耗時耗力,一點點磨滅其心防,其間還需時刻防備其自絕。
蕭恒對此心知肚明,故而對眼前這名女刺客能立刻吐露多少有價值的東西,并未抱太大期望。
當即冷聲下令,聲音在彌漫著血腥氣的廳堂內回蕩:“速將此地之事詳加記錄,急報宮中,呈稟陛下與太子殿下。”
“另,奏請陛下,再調一隊影刃司精銳前來,給本王將這座邀月閣里里外外、掘地三尺,任何蛛絲馬跡都不準放過。”
專業之事,當交予專業之人。
影刃司專司偵緝、刑訊、搜查,訓練有素,手段繁多,抄檢這等可能暗藏無數秘密的場所,他們遠比尋常護衛或衙役更為得力。
而今日隨行而來的影刃司人手本就不多,尚需處理其他要務。
眼下要徹底清查這偌大的邀月閣,顯然捉襟見肘,必須增派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