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馬車內的空氣凝固了。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到蘇清雪決絕的臉，又瞥了一眼旁邊還在發愣的李翠蘭，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車身猛地一竄，緊緊咬住了前方那輛勞斯萊斯的尾燈。
“清雪你瘋了！”
李翠蘭終于反應過來，尖叫著去抓女兒的手臂。
“你跟上去干什么！那個廢物能有什么用！”
蘇清雪沒有理她，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道黑色的車影。
勞斯萊斯在車流中穿行，沒有絲毫停頓，最終拐進了一條燈紅酒綠的街道。
街道的盡頭，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建筑。
“皇家娛樂會所”。
江城最大的銷金窟，也是黑虎幫的大本營。
勞斯萊斯在門口停下，立刻有門童上前，恭敬地拉開車門。
葉辰和那個被稱為老九的中年男人下了車，徑直走了進去。
寶馬車停在街角陰影里。
李翠蘭看著那幾個燙金大字，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知道，她那個不爭氣的弟弟，此刻就在里面。
“怎么辦……怎么辦啊……”
她六神無主，只剩下喃喃自語。
蘇清雪解開了安全帶。
“下車?！?br>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什么？”
李翠蘭愕然。
“我們進去看看?！?br>蘇清雪推開車門，晚風帶著一絲燥熱拂過她的臉頰。
“你是不是真瘋了！那是黑虎幫的地盤！我們進去不是送死嗎！”
李翠蘭死死拉住車門，不肯下來。
蘇清雪回頭看著她。
“媽，你不想救舅舅了嗎？”
一句話，擊中了李翠蘭的軟肋。
她松開了手，臉上滿是掙扎與恐懼，最后還是咬著牙，哆哆嗦嗦地跟在蘇清雪身后。
兩人借著夜色和路邊停放的豪車作掩護，悄悄靠近了會所的側門。
……
會所頂層的豪華包廂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酒精混合的刺鼻氣味。
李富貴癱在昂貴的地毯上，一張臉腫得變了形，嘴角還掛著血絲。
他渾身都在疼，每一寸骨頭都痛得要散架。
一個光頭紋身的壯漢，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塊白布擦拭著手中的一把短刀。
刀鋒在水晶燈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他就是黑虎幫的老大，黑虎。
“李富貴，五百萬，一分都不能少。”
黑虎將刀鋒在李富貴的臉上輕輕拍了拍。
冰涼的觸感讓李富貴猛地一顫。
“虎……虎哥，再寬限我幾天，我姐夫……不，我姐姐，我姐姐她一定會拿錢來的！”
“幾天？”
黑虎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我給你一個小時，錢沒到，我就先剁你一根手指。兩個小時，就再剁一根?！?br>“湊齊十根，這筆賬就算兩清?！?br>他說著，抓起了李富貴抖成篩糠的左手。
李富貴嚇得魂飛魄散，褲襠處傳來一陣濕熱。
“不要啊虎哥！求求你！我馬上打電話！我馬上打！”
包廂里的幾個小混混發出一陣哄笑。
就在這時，包廂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吱呀”一聲，在死寂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望向門口。
葉辰走了進來。
他身后跟著老九。
兩人閑庭信步，與這里的緊張氛圍格格不入。
幾個小混混立刻圍了上來，滿臉兇悍。
“他媽的誰??？不知道這里是虎哥的地盤？”
黑虎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葉辰。
一身洗得發白的地攤貨，全身上下加起來不超過兩百塊。
他不屑地嗤笑一聲。
“哪來的窮鬼？”
“也敢管我的閑事？”
葉辰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他身后的老九上前一步。
沒有任何多余的廢話。
老九從懷中取出一物，直接攤開在掌心。
那是一枚令牌。
通體漆黑，不知是何材質，入手沉重。
令牌的正中，雕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金色龍紋，龍目猙獰，仿佛要破牌而出。
包廂內的燈光照在上面，金龍流光溢彩，散發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原本嘈雜的包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黑虎臉上的不屑和嘲弄，在看到那枚令牌的瞬間，徹底凝固。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全身的血液倒灌回心臟，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看清了那條龍。
他更看清了龍身下那個小小的篆字——“殿”。
“撲通！”
黑虎手里的短刀脫手而出，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堅硬的膝蓋骨與大理石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不知龍殿貴人駕到，小人罪該萬死！”
他的額頭死死貼著冰涼的地面，身體抖得不成樣子。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貴人！求貴人饒命！求貴人饒命??！”
他一邊喊，一邊用力地磕頭。
一下，兩下，三下……
包廂里只剩下他額頭撞擊地面的“砰砰”聲。
周圍的小混混們全都嚇傻了。
他們何曾見過自家老大這副模樣？
這個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人，真的是那個在江城地下世界說一不二的黑虎嗎？
葉辰終于有了動作。
他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黑虎，只是將視線投向了已經嚇呆的李富貴。
“滾吧。”
他淡淡地開口，只說了兩個字。
李富貴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就想往外跑。
“站住！”
黑虎猛地抬頭，沖著李富貴吼了一聲。
李富貴嚇得腿一軟，又差點跪下。
只見黑虎連滾帶爬地沖到李富貴面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支票，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李……李先生，這是小人的一點心意，給您壓驚，當……當是精神損失費！”
葉辰已經轉身，帶著老九朝門外走去。
黑虎立刻點頭哈腰，親自將李富貴“請”出了包廂。
包廂門外不遠處的拐角，一扇裝飾用的屏風后面。
蘇清雪和李翠蘭將包廂里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兩人的大腦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尤其是李翠蘭。
她的嘴巴張得大大的，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她看到了什么？
殺人不眨眼的黑虎，給葉辰跪下了？
那個她罵了三年的廢物，那個她斷言拿不出五萬塊錢的窩囊廢，只是亮了塊牌子，就讓黑虎磕頭求饒？
這怎么可能！
蘇清雪的內心更是翻江倒海。
那個令牌是什么？
龍殿又是什么？
這個做了她三年丈夫，每天洗衣做飯，逆來順受的男人，到底是誰？
無數的疑問在她心中炸開，讓她無法思考。
就在兩人失神的時候，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從包廂里跑了出來，激動地撲向她們。
是李富貴。
他手里緊緊攥著那張支票，臉上的傷也顧不上了，整個人都在亢奮地顫抖。
“姐！姐你看到了嗎！”
他沖到李翠蘭面前，把那張支票展開在她眼前。
“一百萬！黑虎給了我一百萬！”
“你那個前女婿是神仙啊！黑虎哥見了他跟見了祖宗一樣！”
李翠蘭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張支票上“壹佰萬圓整”的字樣上。
她腦子里嗡嗡作響，回蕩著自己不久前在車里吼出的那句話。
“他要能拿出五萬塊錢來，我今天就跪下管他叫爹！”
悔恨、震驚、荒唐、不信……無數種情緒瞬間涌上她的臉，讓她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