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中的麻醉劑量太大，本來也活不了。”秦少瑯的聲音冷得像冰，“現(xiàn)在，這看起來才像是死于一場慘烈的搏斗，而不是一枚小小的銀針。”
他站起身，將那把沾滿鮮血的匕首，塞回那個影衛(wèi)被釘在地上、已經(jīng)開始僵硬的手中，偽造出他臨死前還在反抗的假象。
做完這一切，他看向柳如煙，目光銳利：“想活命，就別愣著。把他身上的衣服也扒下來，撕成布條，快！”
秦少瑯的眼神里有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那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絕對意志。柳如煙渾身一顫，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她咬著牙，強忍著惡心和顫抖，走過去，用發(fā)軟的手指解開了另一個影衛(wèi)的衣帶。
房間里的血腥味濃重到令人作嘔。秦少瑯一邊飛快地將布條打成一個個牢固的結(jié)，連接成一條長長的布繩，一邊冷靜地指揮著。
“把他拖到院子里的槐樹下。”
柳如煙已經(jīng)麻木了，她和秦少瑯合力，將那具被偽造了傷口的尸體拖了出去，扔在了光禿禿的老槐樹根部。
“另一個呢？”柳如煙喘著氣問。
“就留在這里。”秦少瑯看了一眼那個被他廢掉胳膊、徹底昏死過去的活口，“李崇明需要一個‘幸存者’，來告訴他一個我們編好的故事。”
他說著，走到那個活口身邊，用布條堵住他的嘴，然后將他擺成一個掙扎著向門口爬行的姿勢。
一切布置妥當，秦少瑯將布繩的一頭牢牢系在窗戶的欄桿上，另一頭則扔向了院墻。
“時間不多了。”他看了一眼天色，“我先上，你在下面接應(yīng)。等我上去了，再拉你上來。”
柳如煙看著他還在滲血的右臂，擔憂道：“你的傷……”
“死不了。”秦少瑯打斷她，左手抓住布繩，深吸一口氣。他腳下發(fā)力，踩著墻壁，單臂的力量爆發(fā)，整個人如同猿猴般靈巧地向上攀爬。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重傷之人。
很快，他便翻上了墻頭，悄無聲息。他蹲在墻頭，像一頭融入夜色的獵豹，警惕地觀察著墻外。
墻外是一條僻靜的夾道，空無一人。
他對著下方的柳如煙打了個手勢，然后將布繩垂下。柳如煙抓住繩子，在他的拉拽下，也開始向上攀爬。
就在柳如煙的雙手搭上墻頭，即將翻身上來的瞬間，異變陡生！
夾道的盡頭，一排火把驟然亮起，照亮了整條小巷。緊接著，一陣密集而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迅速傳來！
一個冰冷又充滿威嚴的聲音，劃破了夜的寂靜。
“封鎖靜心苑！一只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秦少瑯瞳孔一縮。
是李崇明！他竟然提前到了！
火把的光芒刺破黑暗，將秦少瑯和柳如煙的身影釘死在墻頭。
李崇明冰冷的聲音如同喪鐘，敲碎了柳如煙心中最后一絲僥幸。她渾身僵硬，掛在墻頭進退不得，大腦一片空白。
跑不掉了。
這是她唯一的念頭。
“下來！”
秦少瑯的低喝在她耳邊炸響。不等她反應(yīng)，一股巨力從上方傳來，她抓著布繩的手被猛地一推。
柳如-煙一聲驚呼，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從半空中摔了下去，跌落在院內(nèi)的泥地上。
劇痛讓她瞬間清醒，她不解地抬頭望去，卻看到了令她終生難忘的一幕。
墻頭上的秦少瑯，沒有選擇翻墻逃離這片死地。
他以驚人的速度將那條救命的布繩從窗欄上解開，然后，在火光映照下，他像一只折翼的鷹，縱身一躍，竟是跳回了這片名為“靜心苑”的牢籠！
“砰！”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離柳如煙不過幾步之遙。這一摔勢大力沉，他那條受傷的右臂與地面接觸，發(fā)出了一聲悶響，鮮血立刻浸透了更多衣料。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甚至沒有發(fā)出一聲呻吟。在倒地的瞬間，他用盡最后力氣，將那條長長的布繩死死壓在了自己身下。
“轟！”
靜心苑的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數(shù)十名手持火把和鋼刀的府衙衛(wèi)兵蜂擁而入，瞬間將小小的院落照得如同白晝。李崇明穿著一身深色常服，在一眾衛(wèi)兵的簇擁下，面沉如水地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如刀，第一時間就掃過了整個院子。
然后，他的腳步停住了。
院中的老槐樹下，躺著一具身穿夜行衣的尸體，胸腹間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死狀慘烈。
房間門口，另一個黑衣人倒在血泊中，嘴巴被堵著，身體還在微微抽搐，似乎尚有氣息。
而在院墻之下，那個本應(yīng)在床上養(yǎng)傷的“廢物郎中”秦少瑯，此刻正狼狽地倒在地上，右臂的傷口血肉模糊，嘴角掛著血絲，氣息奄奄。
柳如煙則是一臉驚恐地撲到他身邊，似乎想要將他扶起，卻又不知所措。
“大人！”一名跟在李崇明身后的親信看到這幅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怎么回事？影……他們……”
“閉嘴！”李崇明冷聲喝斷，眼神里的驚疑被瞬間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陰沉。
計劃全亂了。
他派出的兩名頂尖影衛(wèi)，一死一重傷。而目標人物，卻活生生地躺在這里，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柳如煙此刻的驚恐并非偽裝，她看著一步步走近的李崇明，心臟狂跳，手腳冰涼。她完全不明白，秦少瑯為什么要跳回來等死。
就在這時，被她攙扶著的秦少瑯，艱難地抬起頭，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每咳一聲，就有更多的血沫從嘴角溢出，仿佛肺腑都已受傷。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用盡全身力氣般，顫抖著指向門口那個活著的黑衣人。
“刺……刺客……”他的聲音嘶啞破碎，斷斷續(xù)續(xù)，“知府大人……救命……有刺客……要……要殺我們……”
這一聲“知府大人”，將所有的主動權(quán)，全都推到了李崇明身上。
李崇明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死死盯著秦少瑯，仿佛要從他那張蒼白痛苦的臉上，看出破綻。
可秦少瑯的眼神里，只有劫后余生的恐懼和劇痛，純粹得找不出一絲雜質(zhì)。
“把他弄過來！”李崇明最終移開目光，指向門口那個活口。
兩名衛(wèi)兵立刻上前，將那個被廢掉胳膊、卸掉下巴的影衛(wèi)拖到了李崇明面前。
李崇明看了一眼自己心腹那詭異扭曲的胳膊和脫臼的下巴，眼角狠狠抽動了一下。他蹲下身，粗暴地扯掉對方嘴里的布條，又迅速將他的下巴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