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昏暗的樓梯下行，拳館內熱火朝天，里面一陣又一陣高昂瘋狂的歡呼聲。
炙熱的汗珠與噴濺的血液混合，酒精味沖天。
拳館是在地下建造的，場地寬大，拳臺多如牛毛。
江糖只轉頭掃了一眼，嗅到血腥味后，快速找了塊黑布，捂上眼睛。
咬舌忍著泛上胸腔的惡心感。
身后的尋葉眉眼陰沉沉。
唇瓣被咬得死緊，推著柏杰輪椅的手也握緊了些。
側身，躲避道路兩旁，從鐵網中伸出，試圖碰他的一雙雙臟手。
那些獸族是半獸形態，手背上都是厚重的毛發。
汗液與酒液將其沾濕，一綹綹貼在手背上，有長有短。
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惡心。
覬覦的眼神多如牛毛，尋葉忍了忍。
半晌，太陽穴邊的磷粉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動。
一點點，在無人察覺處，飄向那些惡心的眼睛。
三秒后。
“啊！！！我的眼睛！”
一連串叫聲刺得江糖耳朵疼，她扭過頭聽了一會兒。
感覺是從尋葉身后傳來的。
思索三秒，懂了。
“要不要變成蝴蝶，我只打一場，打完就出去。
省的那些人一直盯著你看。”
江糖說完，側耳聽回話。
她自己要進來的，總不好讓尋葉遭受無妄之災。
可身后一直沒聲音，她微微蹙眉，試探道：“尋葉？”
江糖剛要摘下眼罩，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手背突然覆上一抹溫熱。
緊接著，少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用了糖糖，我還要照顧柏叔呢。
糖糖一定能贏的。”
江糖點頭，又安撫了一句：“我盡量快點結束。”
她跟藍星警察養父學了不少。
就算這個身體沒鍛煉過，靠著技巧，再小心點變成獸形的種族，應該能好打很多。
再說，她剛才問過，就算打輸了，保底也給一萬！
贏了的話，算上下注錢更多。
她上場也不是光只為了打架！
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想著，江糖在光腦的指引下，手腕貼到八角籠邊。
預約程序啟動。
下一場就是她。
坐在候場區的簡陋木椅上，江糖腦子里不斷捋一會兒要說的詞。
蒙著眼睛，社恐對她的影響幾乎等同于無。
但事關掙錢大計，她得穩妥點。
她低著頭認真思索著什么的背影，被高臺上的人盡收眼底。
火紅色的狐貍尾巴輕搖，突地，頓了一下。
倏然歡快加速搖晃起來。
聞郁背著手，正和同級軍校生聚在一起看光腦。
無意識瞟到底下的人影時，尾巴不受控制的狀態吸引了同學注意。
“聞哥，你尾巴怎么突然……”
聞郁收回投向遠處的視線，惱怒捏住自己的尾巴。
若無其事道：“沒事，突然失控而已。”
但眼睛卻又重復落在底下的江糖身上。
細長又帶著小鉤子的眼尾微動，見到江糖準備要上臺。
眉頭微微挑起。
尾巴又失控似的搖晃起來。
半晌，他假裝矜持，側身交代：“咳、你們先去，我見到了個熟人。
先去打個招呼。”
說完，狐貍精從空間鈕中掏出素色的鏡子。
左邊照照，捋了下黑色的劉海。
右邊照照，理了下旁邊的鬢角。
忙叨半天，終于滿意。
踩著劣質的鐵皮樓梯，下來時，察覺附近獸族露出驚艷的眼神。
神氣地揚了揚下巴。
耳邊喇叭播放著機器主持人語調激昂的介紹。
“歡迎來到今天第……五百三十八場的對決。
今天上場的是，鵝獸族，王天鵝！
人族，江糖！”
激動的口哨聲響起，王天鵝是常駐選手。
有鋼嘴鵝王的稱呼。
在此之前，他已經連勝十場。
粉絲自然也多，有不少人一見他上來，便開始瘋狂打賞。
粉絲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場子。
“上！”
“快上！撕了這個人類！”
“上啊，大鵝吃人，哈哈哈那場面得多好看！”
“我們要看見血的場面！”
“下注嘍，下注嘍！一比一百。”
“王天鵝是獸族，肯定能輕松撂趴下面前這個人類！”
“眾所周知人族是腦力強盛的種族，打架一定不行。
肯定賭大鵝啊！”
“我也賭王天鵝！”
“人類去死！”
“人類去死！”
“人類去死！”
場面熱火朝天，一邊倒地支持王天鵝。
江糖這邊卻一個發聲的都沒有。
只有尋葉，孤零零的推著柏叔坐在臺下。
俊朗的面容上滿是擔憂，眉間折痕微深。
聽著耳邊高聲喧囂，江糖掏了掏耳朵。
上來前，她簽下過免責書，就是死臺上，也跟拳館沒任何關系。
這些觀眾都更愛看血腥暴力，喊著去死她也不意外。
上場前，讓尋葉將口袋里僅剩的十星幣投了她贏。
八角籠內。
露著窟窿的大鐵網將巨大的拳臺圍了起來。
正中間只有兩道身影。
一個變成獸形態，雙眼血紅，充斥著殺意的王天鵝。
還有一個黑布遮眼，氣質平靜無波的人類。
空氣中發酵著大鵝身上的味道，江糖鼻子動了動。
嗯……聞到了一股鵝糞味。
尖銳的開始鈴響徹。
觀眾的氣氛被拉向高點。
江糖站在原地不動。
只要不看見別人的眼睛，江糖就能讓自己，發揮出全部實力。
倒是對面的王天鵝，見江糖蒙著眼睛。
輕蔑一閃而逝。
身上毛發微微炸起，明顯有攻擊的趨勢：“喂，人類女性，你擋著眼睛干嘛？
是不是被本鵝美麗羽毛震住，不敢看我？”
江糖勾起嘴角，賽前垃圾話這事她擅長啊！
在藍星時她住家屬院，經常被養父帶著，和里面的老刑警們切磋。
算是被那些老刑警們手把手教會的。
同齡的對手也有很多。
打架前放垃圾話環節，幾乎已經成了習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聽到這話，嗤了一聲。
耳朵微動，嘴上絲毫不落下風：“打你，不用摘眼罩。”
王天鵝被這話噎住。
身上的鵝毛突兀亂飛：“等著本鵝今天就把你眼睛啄下來！”
“也是，你也只有這張嘴厲害點了！”
王天鵝被江糖牙尖嘴利氣的鵝毛亂飛。
嚎叫一聲，整只大鵝飛快竄了上來。
沉重的鵝身像座小山，身高足足與江糖差不多高。
八角籠被踩得地動山搖。
江糖察覺到對面的攻擊是純物理攻擊，沒攙一點異能。
更放心了。
別的不知道，但經常吃鐵鍋燉大鵝的人都懂。
大鵝生前蹦跶得越歡，死后肉質就越鮮美。
太饞了，江糖吸溜一下口水。
腦子里不合時宜地出現鐵鍋燉大鵝熱騰騰菜色。
自從來了星際，一頓好吃的都沒吃過。
奶奶的，今天必須把錢掙夠！
眼睛被蒙住，江糖只能靠著五感去判斷對手所在的方位。
腥風撲面，江糖立刻側身，順手用剛才從場下拿上來的匕首揮舞回去。
卻不想，匕首的另一邊陷入軟乎乎的鵝毛中。
還沒反應過來，面部立刻感受到一股帶著腥氣接近。
是那只大鵝的嘴！
江糖動作一頓。
刻進本能的戰斗意識，讓她意識到。
王天鵝竟整個下半身露給了她。
這不是在放水？
原本握著匕首的動作還有些緊張。
可對面的大鵝居然給了這么大的破綻。
想到此，江糖抓著匕首的動作頓時一轉，猛地向下。
上半身同時矮下去，靈活躲開進攻。
刺啦一聲，匕首劃破鵝毛，穿透油膩軟肉的聲音響起。
血腥味闖進鼻子。
還沒等江糖露出喜色，背后突地傳來一陣颶風。
她沉穩地再次側身，匕首同時劃出，背后的王天鵝頓時受不住的哀嚎一聲。
“啊啊！我認輸！認輸！”
就在他喊出認輸以后，身上就籠罩了一層能量罩，正好把江糖收不住手的攻擊攔住。
鮮血卻滴滴答答噴了江糖一身。
繼而，大鵝倒地，砸在八角籠的巨響傳來。
只用兩招。
場上寂靜一瞬，而后倏然爆發震耳欲聾的巨大歡呼，幾乎要掀翻拳館。
整整齊齊：“人類！人類！人類！”
“人類！人類！人類！”
江糖耳朵動了動，嘴角勾起。
抓住機會，掏出提前準備好的板子。
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