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柳二龍打斷他,轉過身,背對著玉小剛。
她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但聲音依舊平穩:“后院還有間空著的廂房,你先帶他過去安頓。我會讓學院的治療魂師過來看看?!?/p>
玉小剛大喜過望:“二龍,謝謝你!我就知道,這世上只有你……”
“我只是看在孩子的份上?!?/p>
柳二龍冷冷道,沒有回頭,“至于你,玉小剛,等唐三傷好些了,你就帶著他離開。藍霸學院廟小,容不下你們這兩尊大佛?!?/p>
她說這話時,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尖銳的痛感傳來。
二十年了。
她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當這個男人再次出現在面前,用那種熟悉的、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她時,柳二龍發現,心還是會痛。
不是愛,不是眷戀。
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失望——對他,也對她自己。
為什么當年會愛上這樣一個懦弱、虛偽、永遠只會逃避和索取的男人?
柳二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治療魂師一會兒就到。”她重新睜開眼,眼中已恢復一片沉靜,“你們先去安頓吧?!?/p>
說完,她不再看玉小剛,徑直朝著院外走去。
……
后院廂房。
唐三被安置在簡陋但干凈的床榻上。
治療魂師已經來過,做了初步處理,留下幾瓶藥膏和囑咐,便匆匆離開了。
藍霸學院的治療系魂師水平有限,能做的也只是緩解疼痛、防止傷勢惡化而已。
玉小剛坐在床邊的矮凳上,看著昏睡中的弟子。
蠟黃的臉上寫滿了愁苦。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寧榮榮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少女今天穿著一身淺粉色的襦裙,裙擺繡著精致的蝶戀花紋,襯得她膚白如雪,嬌俏可人。
只是那張漂亮的小臉上,此刻卻寫滿了心不在焉。
“大師?!睂帢s榮輕聲喚道,將果盤放在床頭的矮幾上,“我給小三削個蘋果。”
玉小剛點點頭,臉上擠出一個慈祥的笑容:“榮榮有心了。小三若是醒著,一定很高興。”
寧榮榮“嗯”了一聲,在床邊坐下,拿起水果刀和一顆紅彤彤的蘋果,開始笨拙地削皮。
她的動作很慢,很敷衍。
刀鋒好幾次差點削到手指,蘋果皮也斷斷續續,厚薄不均。
因為她根本就沒把心思放在這上面。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復浮現著昨天的畫面——
蘇凌站在大廳中央,一身白衣,墨發如瀑。
他面無表情地抽出那柄漆黑的毀滅之劍。
一劍斬落。
唐月華的頭顱滾落在地,鮮血噴濺。
那樣殘忍,那樣冷酷。
可偏偏……那張濺著血點的臉,在那一刻竟美得驚心動魄。像從地獄中走出的修羅,帶著一種近乎神性的、令人心悸的威嚴。
然后是他轉身,看向自己時,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中一閃而逝的復雜。
有關切嗎?
有憐惜嗎?
還是……僅僅只是出于責任?
寧榮榮不知道。
她只知道,從那一刻起,自己的心跳就再也不受控制了。
蘇凌斬殺唐月華的畫面,像烙印般刻在腦海里,反復回放。
每一次回想,心臟都會瘋狂跳動。
混合著恐懼、震撼,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迷戀。
憑什么?
憑什么那只死兔子就能天天粘在蘇凌身邊?
憑什么古月娜可以光明正大地抱著他、蹭著他、睡在他懷里?
明明……明明自己才是他的未婚妻?。?/p>
寧榮榮越想越氣,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
“咔——”
水果刀狠狠切進蘋果芯里。
汁水濺了她一手。
“榮榮!”玉小剛的聲音帶著責備,“小心點!”
寧榮榮回過神,看著手中被切得亂七八糟的蘋果,又看看床上依舊昏迷的唐三。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強烈的煩躁。
她將蘋果和刀往矮幾上一扔,站起身:“算了,削不好。等他醒了再說吧?!?/p>
玉小剛眉頭皺起:“榮榮,你怎么……”
“我怎么?”寧榮榮打斷他,聲音不自覺地提高,“我怎么就不能心煩了?唐三受傷我也很難過,但我總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守在這里吧?”
她說著,眼圈忽然紅了。
不是因為委屈。
而是因為嫉妒——對古月娜的嫉妒,幾乎要燒穿她的理智。
“榮榮。”
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
戴沐白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
高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英俊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贊同。
他走進房間,目光在寧榮榮臉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床上的唐三。
眉頭緊緊鎖起。
“你知不知道,”戴沐白的聲音壓抑著怒火,“要不是小三命大,有神祇庇護,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盯住寧榮榮:“而你呢?你剛才在想什么?是不是又在想那個蘇凌?”
寧榮榮身體一僵。
戴沐白看穿了她的心思,這讓少女又羞又惱:“我想誰關你什么事?戴沐白,你吼那么大聲干什么?”
“我吼?”戴沐白上前一步,聲音更加嚴厲,“榮榮,你清醒一點!蘇凌是什么人?他當眾殺人,手段殘忍,心思深沉!而且他身邊已經有了古月娜,有了比比東,甚至可能還有太子殿下……你擠進去算什么?”
他指著床上的唐三,聲音里帶著痛心:“你看看小三!他為了你,連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都可以放棄!他為了你,被蘇凌害成這樣!我們這么多年的情誼,難道還不如那個認識不到幾個月的小白臉嗎?”
“他不是小白臉!”寧榮榮脫口而出,聲音尖銳。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戴沐白也愣住了。
房間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玉小剛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好,好?!贝縻灏缀鋈恍α?,笑容里滿是失望和自嘲,“我明白了。榮榮,你變了?!?/p>
他轉過身,不再看寧榮榮:“你回去吧。今天學院沒有訓練,你想去哪就去哪?!?/p>
寧榮榮站在原地,嘴唇顫抖。
她想說什么,可所有話語都堵在喉嚨里。
“我回去了。”
少女最終只吐出這四個字,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她不再看戴沐白,不再看玉小剛,更不再看床上的唐三。
轉身快步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