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站在一旁,心中雖認同蘇河的說法,卻也不好反駁父皇,只得默然。
“罷了,今日的事便先到這。”
朱元璋擺擺手,語氣又緩和下來:
“標兒,往后朝堂的重擔,咱便慢慢交予你了,父皇盼著能早日看到你獨當一面的模樣。”
“兒臣定不辜負父皇與母后的期望。”
朱標再次躬身行禮,隨后退出了殿門。
剛走出殿外,便見一名身著白色錦服的錦衣衛迎了上來。
那人身材挺拔,面容剛毅,正是應無求。
他單膝跪地,高聲道:
“錦衣衛千戶應無求,拜見太子殿下!”
朱標望著應無求,只覺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
他也不糾結,揮手道:
“起來吧,隨我回東宮。”
應無求起身應道:
“是!”
朱標心中清楚,胡惟庸一案牽扯甚廣,淮西集團與文官集團盤根錯節,想一次性肅清絕無可能。
唯有趁對方尚未察覺,步步為營,慢慢收網,方能避免打草驚蛇。
……
東宮后花園內,冬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椏灑在地上。
雖有寒意,卻也透著幾分暖意。
蘇河正帶著朱雄英、朱柏兩個孩子擺弄著一堆物件,旁邊還放著幾個打磨精細的玻璃鏡片。
這幾日東宮學堂講“微觀之世”,蘇河便想著帶孩子們做一次課外實踐。
后花園的草皮被侍從打理得極為平整,柔軟的枯草下隱約能瞧見新綠,便是摔坐在地上也不疼。
朱雄英雖只有四歲,卻格外賣力,搬著一個竹制圓筒時,額頭竟滲出了細汗。
這圓筒是蘇河用江南毛竹制成的。
先劈開烘烤碳化,再細細打磨壓縮,為的就是做顯微鏡的鏡筒,分量可比尋常竹器重多了。
朱柏見侄子吃力,連忙上前幫忙:
“雄英,十二叔來幫你!”
“謝謝十二叔!”
朱雄英咧嘴一笑,臉上還沾了點灰塵,顯得格外可愛。
在整個大明,能這般隨意使喚皇子皇孫的,恐怕也只有蘇河了。
待兩個孩子把東西放好,便迫不及待地圍到蘇河身邊,眼里滿是好奇。
“蘇河老師,這兩塊玻璃真的能看到小草里的世界嗎?”
朱雄英仰著小臉問道,小手還忍不住想去碰那些鏡片。
蘇河一邊調整鏡片的位置,一邊笑道:
“那是自然。這兩塊玻璃與你們平日喝水用的琉璃盞可不一樣,你們摸摸看,是不是中間有些凸起?”
他拿起一塊小鏡片遞給朱雄英。
朱雄英小心翼翼地接過,指尖觸到鏡片時,果然感覺到中間微微凸起。
他又把鏡片遞給朱柏,興奮地說:“十二叔,真的是凸的!”
朱柏也仔細摸了摸,隨后將鏡片還給蘇河。
“這凸起的叫凸透鏡,另一塊中間凹陷的叫凹透鏡,還有這塊平面的,便是平面鏡。”
蘇河指著三塊鏡片解釋道:
“前日在學堂里,我跟你們說過它們的用處,你們還記得嗎?”
“我記得!”
朱雄英立刻舉起小手,聲音清脆:
“凸透鏡能聚光,凹透鏡能散光!”
“真聰明!”
蘇河笑著揉了揉朱雄英的腦袋:
“今日,咱們就用這些鏡片,看看肉眼看不到的‘小世界’!”
兩個孩子頓時眼睛發亮,緊緊盯著蘇河的動作。
蘇河將凸透鏡固定在竹筒一端當物鏡,又將凹透鏡固定在另一端當目鏡,隨后在筒身兩側加了調節旋鈕。
這顯微鏡是他琢磨了半個月才做成的,光是打磨鏡片就費了不少功夫,最終也只能放大三十倍,離他記憶中能看細胞的顯微鏡還差得遠。
調試好后,蘇河對準了一株剛冒芽的小草,確認能看清后,才對朱雄英說:
“來,雄英,把眼睛湊到目鏡那邊看看。”
朱雄英緊張地湊了過去,剛看了一眼,便發出一聲驚呼:
“哇!老師,這……這是什么!”
在三十倍的放大下,小草的葉片脈絡清晰得如同田埂間的大道,葉片邊緣的絨毛根根分明。
更讓他震驚的是,絨毛上竟有無數細小的黑點在緩緩蠕動。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微小蟲豸。
蘇河笑著解釋:
“這便是‘微觀之世’,是咱們肉眼看不到的小世界。可惜這臺顯微鏡只能放大三十倍,若是能放大五十倍,我還能讓你們看看大蒜的細胞呢。”
他說著,心中也泛起幾分感慨。
當年在學校學物理時,他總覺得這些知識無用,直到穿越到大明,才越發覺得當初學得太少。
如今能回憶起這些,已是萬幸。
“侄兒,該輪到十二叔了!”
朱柏早已按捺不住,見朱雄英看得入迷,連忙催促道。
朱雄英戀戀不舍地讓開位置,朱柏立刻湊了上去。
不過片刻,他也發出了與朱雄英相似的驚呼,臉上滿是震撼:
“天吶!原來小草里還有這么多東西!”
朱雄英拉著蘇河的手,仰著小臉認真地說:
“老師,父王跟我說,您來自一個和大明完全不一樣的世界,那里有能飛的鐵鳥、能照亮黑夜的燈,還有好多厲害的學問。父王還囑咐我,跟您學習時一定要用心。皇爺爺也說,您跟那些只教讀書寫字的大儒不一樣,您懂得好多新奇的道理。我長大了,也要像您一樣,學好多本事,做個能幫大明的皇子!”
蘇河聞言,忍不住笑了:
“你這小屁孩,年紀不大,倒會說些討喜的話。就不怕你父王知道了,說你耍小聰明?”
說著,他輕輕拍了拍朱雄英的腦袋。
朱雄英佯裝吃痛,捂著腦袋吐了吐舌頭,還調皮地眨了眨眼:
“老師,我說的是真話!”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朱標皺著眉走了過來,沉聲道:
“雄英!怎的跟老師這般無禮?尊師重道的規矩都忘了?”
朱雄英一聽見父王的聲音,瞬間收斂了笑意,緊張地躲到了蘇河身后,小聲道:
“父王,我跟老師鬧著玩呢,沒有不尊敬老師……”
蘇河連忙打圓場:
“太子,你別這么嚴肅。今日是課外實踐,不比在學堂里,孩子們活潑些也正常。”
這些日子教導朱雄英,他對這個聰明懂事的孩子很是喜歡。
朱雄英雖出身皇室,卻無半分驕縱。
不僅聽話,還總愛追著問“為什么”,這般求知欲,在皇子中實屬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