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蘇倩倩夜談后,陸搖尋求直接面見黃崢的想法暫時擱置了。
沒有蘇倩倩的引薦或一個恰當的契機,自己貿然去找一位省政協主席,不僅唐突,也可能適得其反。
但他并未因此消沉,反而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新竹鎮如火如荼的建設中。
新鎮搬遷與建設的藍圖正一步步變為現實,千頭萬緒,需要他坐鎮指揮,現場決斷。
他幾乎是以鎮為家,一天天、一周周、一月月地扎在工地上、會議室里,與鎮村干部、工程技術人員、群眾代表一起,解決著層出不窮的實際問題。
他的親力親為和務實作風,極大地鼓舞了士氣,整個新竹鎮仿佛一臺開足馬力的機器,圍繞著新鎮計劃高速運轉。
時光飛逝,轉眼已是年關。工地上依舊機器轟鳴,但節日的氛圍已悄然彌漫開來。
這天,陸搖正戴著安全帽,在新建的安置小區工地上查看某樓體封頂情況,手機在口袋里固執地震動著。
他瞥了一眼,是父親打來的,但眼前正在進行的混凝土澆筑是關鍵環節,他不能分心。
他示意身邊的工程負責人繼續,自己走到稍遠些的地方,直到確認工序順利,才快步走回臨時辦公的越野車旁。
坐進駕駛室,他回撥了電話:“爸,剛在忙。什么事?”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帶著些許期盼的聲音:“搖子啊,這都快過年了,你啥時候能回來?”
陸搖透過車窗,望著外面忙碌的工地和已見雛形的樓宇:“爸,今年我回不去了。等過完年,看情況再說吧。”
父親似乎有些失望,但馬上又換了個話題:“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回來,最好能把上次來的那個姑娘,一起帶回來。咱們一起吃頓飯,把彩禮啥的事定一定,這婚事就算成了多好。”
讓蘇倩倩回家?這怎么可能,人家都有未婚夫的……陸搖一陣頭疼,無奈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都是沒影子的事!別瞎琢磨了!我現在一個人挺好!”
“你呀,就是不上心!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成個家了。我看那姑娘真不錯,你別辜負了人家……”父親絮絮叨叨。
“爸!沒有的事!你怎么就不信呢!”陸搖加重了語氣。
“哦,還有件事,”父親似乎才想起正題,“今年過年,你弟弟要帶他女朋友回來。你也回來,咱們一家人團團圓圓多好。你提前回來,我們一起置辦一些年貨,不能顯得我們太寒磣。”
陸搖心里明鏡似的,父親繞來繞去,核心還是錢。他直接打斷:“行了,我知道了。等會兒我給你轉三千塊錢過去,你自己買點好吃的,好好過年。我的事,你不用操心。”說完,不等父親再啰嗦,便掛斷了電話。
他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父親關心的終究不是他回不回家,而是錢和面子。
他推開車門,重新投入工地喧囂的煙火氣中。
傍晚,陸搖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鎮政府辦公室,打算處理一些文件再回宿舍。剛推開門,卻意外地看到蘇倩倩正坐在他的辦公桌后,翻看著一份報表。
“你怎么來了?”陸搖有些詫異,“這個時間,你不是應該回省城準備過年了嗎?”
陸搖知道,蘇倩倩那種大家族,年終聚會、分紅、聯姻,事情應該很多。
蘇倩倩放下報表,打量著陸搖。他褲腳沾著泥點,臉上帶著操勞的痕跡。
她心中泛起一絲復雜的情愫,有心疼,有欣賞,也有不甘。她站起身,走到陸搖面前,溫柔說道:“省城那邊的事自然有人張羅。我留下來……陪你過年,怎么樣?”
陸搖聞言,立刻擺手:“別!蘇縣長,你可千萬別!你這尊大佛要是留在這兒過年,你母親還不得殺過來把我生吞活剝了?你就行行好,給我留條活路吧!”
“至于嗎?說得那么夸張!”蘇倩倩被他夸張的反應逗得想笑,又有些氣惱。她話鋒一轉,挑釁和戳人痛處:“哦,對了,你就不想去看看你那位‘白月光’是怎么過年的?說不定人家早就結婚了,正抱著老公孩子,一家人其樂融融呢。就你還在傻傻地等著那個三十五歲的約定?”
陸搖臉色微微一沉,但很快恢復平靜,反唇相譏:“你操心的是不是有點多了?有這功夫,不如想想你自己的事。趕緊嫁了你的未婚夫吧,過年在家相夫教子,別出來當官了。”
“你看你,急了吧?”蘇倩倩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得意地笑道,“為什么要急呢?是不是你自己心里也沒底了?要我說,你就干脆放棄那個不切實際的幻想。眼前……不就有一個現成的?”她目光灼灼地看著陸搖,“只要你點頭,今年過年,我就跟你回你家。”
陸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岔開話題問道:“你走了,縣政府那邊春節期間誰值班?總得有個領導在崗吧?”
“秦市長不回去,他留在縣里坐鎮。”蘇倩倩隨口答道。
“秦市長不回去過年?”陸搖敏銳地捕捉到這個信息,眉頭微蹙,“這有點不合常理啊……他一個外地來的副市長,春節留守縣城?是有什么特別的考慮,還是……另有所圖?”
他本能地覺得這事不簡單。
“誰知道呢!”蘇倩倩聳聳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盤。別說他了,說正事,陸搖,跟我回省城過年吧。我可以介紹一些對你有幫助的人給你認識,對你將來的發展有好處。”
她再次發出邀請,這次帶上了利益的誘惑。
陸搖毫不猶豫地搖頭拒絕:“謝謝蘇縣長的好意,但我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新竹鎮這邊離不開人,我得守著。”
他心中雪亮,蘇倩倩的人脈圈層再高,那也是她蘇家和黃家的資源,不可能真正為他所用。盲目湊上去,很可能淪為依附,失去自主性。
他現在更在意的是,秦市長為何選擇留守。這位空降的副市長,在年關這個敏感時刻留在動蕩未平的大龍縣,是真的忠于職守,還是想趁各方勢力松懈之際,暗中布局,拉攏本地那些尚未完全依附的礦老板勢力,積累政治資本?
看著陸搖再次干脆地拒絕了自己,蘇倩倩心中既失望又有些釋然。失望于他的“不識抬舉”。她不再多言,拿起手包:“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就不勉強了。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