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
ICU病房中。
艾小雅已經被推了出來，轉入了普通的病房里面。
沈喬也終于躺在旁邊睡下了。
第一次看到這個樣子的兒子，沈父有些心疼，但這兩天的時間，沈喬實在是吃不下去東西，也睡不著覺，他看在眼里，也沒什么辦法。
如今艾小雅的生命體征穩定下來，沈喬這才開始休息。
雖說如此，醫生說了，艾小雅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短時間內不會醒來了。
也就是……她會處于植物人的狀態。
至于什么時候能夠醒來，誰也不知道。
短短兩三天的時間，沈喬跟沈父忙前忙后，除開一開始的那七萬塊錢，之后沈父又花了一些錢。
這都是他辛辛苦苦賺到的錢，說不心疼那是假的。
但看自己兒子的樣子，他又難開這個口。
總之，身為沒有血緣關系的人，他們家已經盡力了。
總不能傾家蕩產去救一個外人吧？那他們以后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再加上沈喬跟這丫頭似乎才剛剛在一起的樣子，實在是沒必要做到這一步。
等沈喬醒過來后，沈父就跟對方說了這件事情。
“兒子，爸跟你說，你跟她是高中同學，都是年輕人，有點想法很正常，現在她家里出了這樣的事情，你倆也非親非故的，咱們家幫她脫離了生命危險，已經沒有什么是咱們該做的了，你媽一個人在超市快忙不過來了，要不……”
“我知道。”
沈喬點了點頭，低聲說道。
他沒有錢，所有醫藥費，都是他父母出的錢。
所以，他根本就沒有資格去讓自己的家人做什么。
他們能夠做到這里，已經仁至義盡了。
“你知道就好，咱們什么時候回去？”沈父問道。
“爸。”
似乎是心中早就已經有了答案，沈喬看向了面前的父親，語氣堅定的說道：“我想要留下來。”
“你說什么？”
沈父站了起來，有些無法理解的說道：“留下來？沈喬，你留下來，她能醒過來嗎？醫生都說了，短則三五月，長則數十年，你再過兩個月就要開學了，怎么留下來？”
“我的高考志愿，會填報江城的大學。”
沈喬繼續說道：“我留下來賺錢。”
聽到這里，沈父已經有些生氣了。
他的兒子，他很了解。
雖然沈喬的成績很好，但是他從小到大，沒有吃過什么苦，一直都是風調雨順的，因為長得帥的緣故，大家也都圍著他轉，讓他有一些自信，甚至可以說是驕傲。
一個從來沒有經歷過社會，連工作都沒有過的人，突然告訴他，要留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上班。
還是為一個高中同學。
在沈父的眼中，哪怕沈喬跟艾小雅已經在一起了，但依舊只是高中同學的關系。
在長輩的眼中，看自己剛剛高中畢業的孩子的感情，就像是在看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跟我回去。”沈父態度強硬的說道。
他這個歲數，看得比年輕人長遠。
早晚有一天，沈喬會忘記這個高中同學的。
年少時的感情，都只是那一瞬間的事情。
“爸。”
沈喬理解自己的父親，他并沒有頂嘴，而是看向了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小淚，喃喃說道：“我走了，那她怎么辦？”
此言一出，沈父也是語氣一噎。
這個女孩子家里出事，一個親戚都沒有來。
而沈喬是唯一一個來的人。
至于沈父，如果不是沈喬，他根本就不會來，只會和其他人一樣，默默的嘆息一聲，感嘆一下人生的世事無常。
一時間，沈父其實很想質問一句，這些都跟你有什么關系。
但轉念一想，他根本就勸不動現在的沈喬。
他嘆了口氣，無奈道：“行，那你就留下吧，我可走了。”
他轉過頭去，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病房。
臨走的時候，他還給沈喬轉了一千塊錢。
有些事情，光說是不管用的。
在沈父眼里，時間長了，沈喬接受不了照顧植物人的痛苦，沒有錢的經濟壓力，自然就會回來的。
……
望著父親離開的背影，沈喬有一股被丟在陌生的城市的感覺。
他心里很慌。
有一股追上去，跟父親一起離開的沖動。
但他的腳似乎被沉重的壓力給束縛著，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種東西，讓他無法邁開雙腿。
他看向了小淚。
他走了，她怎么辦？
腦海中，自己跟小淚高中三年的回憶一幕一幕的閃過。
可小淚，你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
最終，沈喬還是沒有選擇跟父親一起離開。
他身上只有一千五百塊錢，其中五百是他原本就有的。
還有一張身份證。
就在此時，護士推著小車走了進來，準備給小淚輸液了。
她看了一眼沈喬，問道：“一周后要是生命體征還正常，就可以出院了，可以帶她回家看看，可能對她的康復有好處。”
聞言，沈喬愣在了原地。
出院？
去哪里？
沈喬突然發現，哪怕小淚出院，他也沒有照顧小淚的能力。
這偌大的城市，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
回寧城嗎？
回去之后，誰去照顧小淚呢？
寧城最好的大學，分數線在五百分出頭，是個普通的本科。
沈喬想著，要不然直接就報考寧城的大學算了，反正在哪里學都是一樣的……
他的腦子很亂，剛剛高中畢業的他，面對這些事情，根本就是毫無招架之力。
“對了，這一周的住院費，還有其他注射液的費用加在一起，是兩千三百，你要不要先去交一下？”
聽到這句話，沈喬默默的低下了頭。
他只有一千五啊。
還差八百。
找父親要？
他爸爸已經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了，是不可能再給他錢的。
只能去借了……
沈喬聯系了高中時候的朋友，大家都是才高中畢業沒多久，沒有一個人能夠一下子拿出八百塊錢。
他東借一點，西借一點，好不容易湊到了兩千三百塊錢。
等到天黑的時候，他看了看自己的余額，只剩下了五塊錢。
沈喬去超市中，買了一包兩塊錢的袋裝泡面，然后撕開包裝，直接把熱水倒在包裝里面，滿臉無助的坐在醫院門口。
沒有筷子，怎么吃啊。
哪有筷子？
為什么要吃泡面？
他上午怎么沒跟父親一起走？
要是跟父親一起走就好了。
一大堆雜七雜八的想法涌入腦海，讓沈喬的心很亂。
“小伙子。”
這時，一個身穿病服的老人走了過來，她將自己的不銹鋼飯盒遞給了沈喬，還遞過來一雙鐵筷子，笑道：“看你半天了，拿這個吃吧。”
沈喬抬起頭，已經是滿臉淚水了。
“大小伙子，哭啥啊，家里有人生病啦？”
老人坐在了沈喬的旁邊，問道。
沈喬將泡面倒在了碗里，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這幾天他都沒吃好，今天中午更是連飯都沒有吃，現在真是餓慘了。
“病啊，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每個人都會生病，比如我，就沒幾個月了的時間了。”
聞言，沈喬吃飯的動作一頓。
“但我不能因為沒多少時日，就讓自己剩下的時間，也迷迷糊糊的過去吧？”
吃完后，沈喬把碗洗了，還給了老人。
隨后，他回到了病房中。
看著就像是睡著了一樣的小淚，他抓住了對方的手，默默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隨后，他準備買一張回寧城的車票……卻發現自己沒有錢。
余額三元。
找他爸要……開不了口。
去兼職……賺回家的車票？
這個理由，讓沈喬雜亂的心安定了一下。
賺錢回家。
這是目的。
還是讓他留下來的理由。
他并不清楚。
但他需要一個理由，讓他安心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