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夾菜的動作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突然將筷子摔在桌子上，一言不發的看著我。
那眼神中是對我的失望。
這一刻像是一把利刃一樣深深扎在我的心里。
即使母親沒說話，我也明白她的意思。
此刻她一定想質問我，為什么不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為什么不能放下過去。
即使我再糾結過去，父親也不能起死回生。
在他站在樓頂的那一天，一切都結束了。
富足的生活，美滿的家庭早已被剝奪。
如今我和母親光活著就已經很難了，那天我對母親發誓，今后不再碰賭石，不再提起父親的事。
可如今我破例了。
我以為過去那么久母親已經慢慢接受了，否則又怎么會將父親的遺物給我呢？
這樣的沉默持續了五分鐘。
母親慢慢拿起了筷子，沉默著吃飯，似乎想當什么都沒發生過，之前好幾次都是這樣。
可這次我不想再逃避現實了。
“媽，我想回老家看看爺爺，我..”
沒等我把話說完，母親砰的一下將碗筷放下，聲音顫抖著說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難道現在的生活還不夠嗎，你父親已經死了，糾結過去有什么用，我們活得已經夠艱難了，就是知道林川是把你父親害死的，難道我們真能復仇？”
我盡力為自己解釋，試圖改變母親的想法。
“媽！那些話是我親耳聽到的，難道要我當作什么都不知道，父親以為的好兄弟就是把他害死的人，吞沒了他所有產業，如今大言不慚的說自己是父親的救世主，我受不了！我想為父親報仇雪恨！”
話音剛落，母親站了起來，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眼神看向我。
那一刻有種無力感深深襲來。
我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很快母親的眼淚流了下來。
“啪。”
她用力的打了我一巴掌，她的手在顫抖。
“小磊！你當初是怎么答應我的，你說過你絕對不會再去賭石場，你說過不會再提報仇兩個字，我只想讓你安安心心的活下去！難道你要像你父親一樣重蹈覆轍嗎！”
我的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可這一刻我的心里最痛。
“要我做個懦夫，要我忍受一切，要我對我的殺父仇人笑臉相迎，甚至感謝他能給你我一口飯吃，我做不到，無論現在還是未來！我在父親的墳前發過誓，我一定會幫他報仇！”
我一字一句鄭重其事的說道。
說完以后我離開了家里。
夜晚冷颼颼的，我本以為今天會是祥和的一天。
自從父親死后，我很少有和母親這樣吃飯的機會。
這時我停下了腳步，看向自己所居住的那樓層，我的那間房間亮起了燈。
“媽，對不起，這次不能聽你的了。”
我小聲的說道，隨后轉身離開了。
半夜我入住了醫院附近的酒店，久違的和胡潔打了個電話。
我很少主動給胡潔發消息，怕她出差的時候會耽誤到她的工作，但我現在心底憋屈的很，唯一能找到發泄情緒，訴說心聲的只有胡潔。
也只有胡潔了解我家里的情況，在我最無助的時候給我幫助。
我以為胡潔睡覺了，沒想到她第一時間接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她聲音疲憊，但還是關切的問道。
“張磊，怎么這么晚給我打電話，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剛想說的話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從訴說心事變成了寒暄。
“沒事，明天我打算回老家看看爺爺，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就先跟你說一聲。”
胡潔嗯了一聲，迷迷糊糊的說道。
“好，那你回來給我打電話。”
見她困的厲害，我主動掛了電話，拿起了一張照片。
照片中的人正是我的爺爺，而旁邊的人是胡八方。
這是當時在他家里發現的照片，胡八方交給了我，或許在暗示著我有一天應該回去探尋真相。
如今我終于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徹夜無眠。
次日清晨我就辦理了退房，輕車熟路的來到狗蛋的病房。
他正在床上呼呼大睡，我走過去掀開他的被子。
狗蛋一個機靈坐了起來，看到是我有些不敢相信，還揉了揉眼睛。
“我不是在做夢吧，磊哥你怎么這個點來了？”
“接你出院送你回家。”
狗蛋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后立馬下床，在我跟前好奇的問道。
“磊哥，怎么這么突然？”
我回頭白他一眼。
“你就說想不想回去吧？”
“想！當然想，我在這醫院待的都要發霉了，沒想到這么快就能回去，你等我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一下，馬上就走。”
趁著狗蛋收拾行李的功夫，我去給他辦理了出院。
眼下狗蛋恢復的差不多了，也看不出有受傷過的痕跡，這次我和他是買票回去，畢竟車程有點遠。
收拾完畢后我們坐上了回家的列車。
望著窗外我心里百感交集。
我小時候在老家待過，上學之后似乎再也沒回來過。
不知為何，那時父親和爺爺的關系并不好，印象中打過電話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那時的我只顧著吃喝玩樂花天酒地，哪里顧得上這層關系，只怕回去的時候不知道第一句該說什么。
狗蛋見我心事重重，用胳膊肘戳了戳我。
“害，我知道你擔心什么，你爺爺見你肯定高興得很，我進城的時候他還跟我說過，若是碰到你一定要好好關心幾句。”
我淡淡的點頭，手機里沒有一通母親的電話或者短信。
之后我就沉沉睡去，再次醒來是被狗蛋叫醒的。
從白天到黑夜才到，我睡了個回籠覺無比清醒。
“到了？”
我看著周圍的路有些陌生。
印象中不是這條。
狗蛋指著面前的旅社說道。
“哪有這么快，還要坐兩個小時的大巴，這個點已經沒有了，咱們明天一早再出發吧。”
我看了眼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
我和狗蛋一同走進旅社，沒想到這小縣城的旅社還挺大。
大廳的椅子上坐滿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