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睿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市長。我們這是在積極響應省廳號召，為迎接聯合調查組，做好一切準備工作。”“對。”
曲元明點點頭。
“你告訴曹建軍，讓他把動靜搞大一點。安全帽戴起來，口號喊起來，培訓搞起來。調查組下來，我不要他們看到一個冷冷清清、人心惶惶的工地。我要他們看到一個熱火朝天、準備充分、隨時可以投入建設的工地！”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江州，想干事的決心，有多大！”
陳康年坐在角落。
勇，是真勇。
莽，卻不是瞎莽。
這個年輕人，在絕境之中，非但沒有退縮。
反而找到了對方的破綻。
……
傍晚，私房菜館。
曲元明和李如玉相對而坐。
“白天的事，聽說了？”
他給李如玉倒了杯茶。
“聽說了。”
李如玉放下筷子。
“建設廳的張慶山，張副廳長，親自簽發的。”
“張慶山？”
曲元明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嗯。”
李如玉壓低了聲音。
“三年前，濱江國際最早那家承建商，叫宏發建設。老板，是張慶山的小舅子。”
原來根子在這里。
他重啟濱江國際，等于直接斷了人家的財路。
人家不跟他拼命才怪。
“難怪了。”
曲元明恍然。
“我說怎么下手這么狠，原來是動了人家的命根子。”
“不止。”
李如玉看著他。
“我爸前兩天給我打電話，說省里最近氣氛不對。年底有一批干部要退，空出來的位置，很多人盯著。張慶山，就是想再進一步的人之一。他這個時候跳出來，一方面是為他小舅子出頭，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拿你當個梯子，踩著你，在某些大領導面前表功。”
“我知道了。”
曲元明端起茶杯。
他將白天會上自己的布置，和李如玉說了一遍。
李如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家伙，太損了。”
“準備工作？調查組的人要是看到曹建軍那個陣仗，鼻子都得氣歪了。”
“他們想下場當裁判，吹我們犯規。”
曲元明也笑了。
“那我就把球踢回去。讓他們看看，這球，到底該怎么判。”
“你就不怕他們惱羞成怒，直接給你定個對抗調查的罪名？”
李如玉擔憂道。
“怕？”
曲元明搖搖頭。
“開弓沒有回頭箭。我接手江州這個攤子，就沒想過能舒舒服服地坐辦公室。濱江國際是第一仗，只能贏，不能輸。”
“放心，我心里有數。”
......
第二天下午。
三輛公務車拐入了通往江州市區的省道。
為首那輛車的后座，省建設廳規劃處的劉處長靠著椅背。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張廳，我們已經到江州地界了。”
“直接去工地，不要跟江州市政府打任何招呼。”
“明白。”
劉處長點頭。
“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對。”
“我要的不是一份報告，是證據。現場照片，違規施工的視頻，工人的口述筆錄，一樣都不能少。把這件事做成鐵案，讓那個姓曲的沒有任何翻身的機會。”
“您放心，張廳。一個毛頭小子，仗著年輕氣盛搞了點小動作，就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我親自帶隊，保證給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劉處長信心十足。
在他看來，這趟差事簡直是手到擒來。
一個地級市的市長，在省廳的副廳長面前，算得了什么？
半小時后，車隊抵達了目的地。
濱江國際項目工地的門口大敞四開。
光是入口處就拉著好幾條橫幅。
“安全生產月，人人講安全，事事為安全！”
“消除事故隱患，筑牢安全防線！”
工地內部。
上百名頭戴安全帽的工人，正坐在臨時搭建的棚子下面。
聽著一個戴眼鏡的老工程師，講解著什么。
“……塔吊作業半徑內，嚴禁站人！重復一遍，嚴禁站人！這位師傅，你來回答一下，如果發現鋼纜有斷股現象，應該怎么辦？”
劉處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回事？
“下車！”
他推開車門。
調查組一行人魚貫而出。
就在這時。
“哎呀呀，是省廳的領導們到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只見曲元明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迎了上來。
他身邊是副市長王睿，還有項目承建商，那個叫曹建軍的胖老板。
曲元明伸出雙手，握住劉處長的手。
“劉處長，您好您好！我是江州市的曲元明。早就盼著省廳的專家下來指導工作了，你們可算來了！”
劉處長抽出手。
“曲市長，我們是聯合調查組。不是來指導工作的，是來調查問題的。”
“是是是，調查，調查。”
曲元明點頭。
“調查就是最好的指導嘛！來來來，劉處長，各位領導，里面請，外面太陽大。”
劉處長身后的調查員們面面相覷。
這位年輕的市長，氣場也太足了。
劉處長黑著臉，帶著人走進了工地。
他四處掃視。
沒有。
沒有澆筑的混凝土，沒有綁扎的鋼筋，沒有砌墻的磚塊。
工人們要么在聽課，要么在保養設備，要么在清理場地上的建筑垃圾。
一切活動，都完美地處在施工和非施工之間的模糊地帶。
“曲市長。”
劉處長停下腳步。
“省建設廳下發的文件，白紙黑字寫著暫停施工。你現在搞出這么大的陣仗，是在公然違抗省廳的命令嗎？”
曲元明臉上的笑容收斂。
“劉處長，您這話可就嚴重了。我們江州市委市政府，對省廳的文件精神，是堅決擁護，嚴格執行的。”
“您看，我們停下了所有的主體建設工作，第一時間就響應了號召。但是，文件里也提到了，停工的原因是項目存在安全隱患。作為地方的父母官，我們不能對隱患視而不見啊。”
“所以，我們決定，趁著這個暫停施工的寶貴機會，對全體工人進行一次徹底的安全生產再教育！對所有的重型機械進行一次全面的檢修和保養！對整個工地進行一次無死角的隱患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