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國的話，說得劉文杰抬不起頭。
“老書記，我……我錯了。我認識短淺，考慮不周，我檢討。”
如果這事真按自己說的辦了，評估小組拖上三五個月。
到時候輿論發酵，省委追查下來。
自己這個責任怎么擔？
“文杰，我知道你不是壞心，只是被一些老關系、老交情蒙蔽了。但你要記住，我們手中的權力，是人民給的，只能用來為人民服務。任何時候，都不能把個人的人情，凌駕于人民的利益之上。”
“是！是！老書記，我明白了！我馬上就辦！”
劉文杰應下。
掛斷電話，劉文杰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辦公桌上周學兵留下的茶葉盒。
曾幾何時，他也是一個想為民請命的熱血青年。
可是在這個位置上坐久了，迎來送往，關系盤根錯節。
不知不覺間，銳氣被磨平，原則也開始變得模糊。
……
江州市政府，三號會議室。
主位上，曲元明指著投影幕布上的PPT。
“……為確保本次招標的絕對透明，我建議，成立一個由市紀委、市監察局、市審計局以及媒體代表、市民代表共同組成的聯合監督小組，對招標全過程進行無死角監督。”
“所有投標、開標過程，全部通過網絡平臺直播。任何一家投標公司的資質、報價、方案，都將對社會完全公開，接受所有人的檢驗！”
“同時，建立施工單位黑名單制度。任何在本次重建工程中出現質量問題、安全事故、拖欠工人工資等行為的企業，一律列入黑名單，永久禁止其參與江州市所有政府項目！”
副市長王睿低著頭。
女副市長劉潔則端著茶杯。
這兩個人，都是官場的老油條。
他們已經聽到了一些風聲，知道曲元明這個全國招標的方案。
市長周學兵那邊是有不同意見的。
在局勢沒有明朗之前，最好的選擇就是不表態，不站隊。
周學兵今天特意沒來參加這個會。
只派了市政府秘書長列席，這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在座的，誰看不懂？
會議室的門被敲開。
張濤的秘書，走到他身邊，低語了幾句。
他站起身，對著曲元明點了點頭。
“曲市長，各位領導，我接個緊急電話。”
說完，便走出了會議室。
誰都知道，張濤是市長周學兵一手提拔起來的鐵桿心腹。
他的電話，大概率和周市長有關。
難道，周市長要出手了？
曲元明繼續講解著PPT的下一頁內容。
幾分鐘后，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這一次，進來的不只是秘書長張濤，他身后還跟著市長周學兵。
周學兵的臉色，很難看。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
曲元明停下了講解，看向周學兵。
“周市長。”
周學兵目光落在了曲元明的身上。
“元明同志的這個方案，我看了一下，很好嘛！”
“考慮得非常周全，非常細致！特別是這個聯合監督小組和全程網絡直播的提議，很有創新精神，完全切中了當前反腐倡廉的要害！”
王睿和劉潔面面相覷。
怎么……怎么還夸上了？
曲元明也微微有些意外。
周學兵清了清嗓子。
“剛才，省里的劉文杰秘書長親自給我打了電話。”
省政府大管家，親自給周學兵打電話？
為了這個招標方案？
“劉秘書長在電話里，代表省政府，對我們江州的災后重建工作，提出了明確的指示和殷切的期望！”
“省里認為，元明同志提出的全國招標模式，方向是完全正確的！是確保工程質量、防止腐敗滋生的有力舉措！省里要求我們，必須排除萬難，堅定不移地將這項政策執行下去！”
“我個人，完全擁護省里的決定！完全支持元明同志的工作！”
周學兵帶頭鼓起掌來。
王睿和劉潔也跟著鼓掌。
“元明同志年輕有為，思路開闊，給我們這些老同志上了一課啊！”
副市長王睿滿臉堆笑。
“我完全同意這個方案，組織上需要我做什么，我絕無二話！”
“是啊是啊。”
劉潔也附和。
“全國招標，利國利民！我們就是要拿出壯士斷腕的決心，打破地方保護的壁壘！我支持！”
曲元明對著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
“感謝周市長，感謝各位同事的支持。我相信，在市委市政府的堅強領導下，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們一定能打贏這場災后重建的硬仗，向全市人民，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
會議結束。
回到辦公室，曲元明脫下外套。
孟凡幾乎是踩著他的腳后跟進來的。
“市長，太牛了！您是沒看見周市長那張臉，跟吃了蒼蠅一樣！”
曲元明給自己倒了杯水。
“贏了一場遭遇戰，離戰役結束還遠著呢。”
“高興可以，但只能高興五分鐘。現在，立刻去做事。”
孟凡收斂了笑容。
“市長，您吩咐！”
“以市政府辦公廳的名義，起草新聞發布會邀請函，廣發全國。不光是建筑行業的媒體，財經類、社會類的，特別是那些以深度報道、監督調查聞名的媒體，一個都不能漏。我要讓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擺在全國人民的聚光燈下。”
“明白！”
“聯系市委宣傳部，協調場地，就定在市政府大禮堂。”
“是！”
“你去一趟市紀委，找周正軍書記。就說我說的，聯合監督小組的事情，請他務必親自掛帥，紀委要派最精干的力量。審計、住建那邊，你通知他們的一把手，下午三點，到我這里開個短會。”
“我馬上去辦！”
孟凡點頭。
“等等。”
曲元明叫住他。
“周市長那邊，有什么動靜，隨時向我匯報。”
孟凡心領神會。
“明白。”
......
江州市政府大禮堂。
臺下，坐滿了人。
前幾排是省市相關部門的領導。
中間區域，是來自全國各地的數百家建筑企業的代表。
后排和兩側，則是媒體記者。
角落里，幾個本地的建筑公司老板湊在一起。
建筑商劉富貴，人稱劉三爺。
他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媽的，這姓曲的到底想干什么？全國招標？他這是要斷了我們江州爺們的活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