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鈺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么跟她說。
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讓她那顆本就已經(jīng)脆弱不堪的心，再一次地受到傷害。
可他知道，這件事，他瞞不了她一輩子。
她遲早都會知道的。
與其讓她從別人的嘴里聽到那些風言風語,倒不如自己親口告訴她。
“瑩兒。”他深吸一口氣，然后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懷孕了。”
什么？！
張瑩兒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林鈺，那雙剛剛才恢復了一點神采的眼睛里，又一次充滿了震驚和慌亂。
懷孕了？
我懷孕了？
這怎么可能？！
我……我怎么會懷孕？
“總管，您……您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fā)顫。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林鈺搖了搖頭，然后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她那平坦的小腹,“這里，曾經(jīng)有過我們的一個孩子。”
“只是……”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哽咽。
“只是，它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就……”
張瑩兒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的血雖然已經(jīng)止住了。
但那種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最寶貴的東西一樣的感覺，卻讓她感到一陣陣地心慌。
她終于明白了。
她終于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流那么多的血了。
她也終于明白那個像魔鬼一樣的女人，為什么會突然之間，就變得那么的反常了。
原來自己是真的懷孕了，也真的失去了一個孩子。
一個自己和這個男人共同的孩子。
“哇——”她再也控制不住，將頭埋進林鈺的懷里放聲大哭起來。
哭得是那么的傷心，那么的委屈。
仿佛要把這輩子所受到的所有委句，所有痛苦，都給一次性地發(fā)泄出來。
林鈺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抱著她，任由她的眼淚浸濕自己的衣衫。
他知道，她需要發(fā)泄。
她需要把心里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給發(fā)泄出來。
哭了許久，張瑩兒才漸漸地止住了哭聲。
她從林鈺的懷里掙脫出來，她低下頭，聲音里帶著濃濃的鼻音。
“總管，對不起。”
“傻丫頭，說什么呢？”林鈺伸出手，輕輕地幫她擦拭著臉上的淚痕，“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也是我沒有保護好我們的孩子。”
“不，不怪你。”張瑩兒搖了搖頭，那雙紅腫的眼睛里，充滿了說不出的自責和愧疚。
“都怪我。”
“都怪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我……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懷孕了。”
林鈺看著她那副自責的模樣，心里又是一陣好笑。
這個傻女人。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在那里把所有的責任，都往自己的身上攬。
“你這個傻瓜。”他伸出手，寵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自己懷孕了都不知道。”
“你說，你是不是天底下最傻的女人？”
張瑩兒聽著他這番話，心里又是一陣感動。
他在用這種方式來減輕自己心里的負罪感。
可她心里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她看著林鈺，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滿是說不出的復雜和掙扎。
過了許久，她才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決定一樣，緩緩地開口說道。
“總管，其實……”
“就算我早知道自己懷孕了。”
“我也……我也沒打算要這個孩子。”
林鈺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
“你……你說什么？”
“你沒打算要這個孩子？”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以為，是自己剛才因為太過悲傷，而出現(xiàn)了幻聽。
可張瑩兒卻是無比堅定地點了點頭。
“沒錯。”她的聲音雖然還是很虛弱，但卻充滿了說不出的決絕和果斷。
“我沒打算要這個孩子。”
“為什么？”林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尖銳，“那也是你的孩子啊！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你怎么能……”
“因為，它會成為你的負擔！”張瑩兒打斷了他的話，那雙紅腫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
“總管，你是不是忘了你現(xiàn)在是什么身份了？”
“你是個太監(jiān)！是個在所有人的眼里，都不能人道的太監(jiān)！”
“可我卻懷了你的孩子！”
“你讓別人怎么想？你讓陛下怎么想？你讓那些早就已經(jīng)看你不順眼的文武百官們怎么想？”
“他們會覺得，你是個欺君罔上，穢亂后宮的奸賊！”
“他們會覺得，你是個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而不惜敗壞皇家顏面的畜生！”
“到時候，別說是你那個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大內副總管的位子了，就是你的小命，恐怕都得當場玩完！”
“你讓我怎么能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而把你給推到那萬劫不復的深淵里去？！”
“你讓我怎么能為了一個還未出世的孩子，而毀了你那君臨天下的宏圖霸業(yè)？！”
她越說越激動，那張本就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慘白一片的俏臉上，此刻更是因為激動而微微發(fā)顫。
林鈺沉默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明明自己都快要死了，但心里卻還在為自己著想的女人。
心里充滿了說不出的感動和震撼。
他現(xiàn)在才明白。
原來，她不是不愛那個孩子。
她只是更愛我而已。
愛到可以為了我，而親手扼殺掉自己的親生骨肉。
愛到可以為了我，而放棄一個女人最基本的，也是最神圣的權利。
這種愛，實在是太沉重了。
沉重得讓他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瑩兒，你……”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
可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一陣無聲的嘆息。
他還能說什么呢？
他還能怪她嗎？
他不能。
他沒有資格。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這個為了自己而付出了所有的女人，給緊緊地擁入懷中。
“傻丫頭。”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你真是個傻丫頭。”
張瑩兒沒有說話。
她只是默默地靠在他的懷里，感受著他那強而有力的心跳。
她知道，這個男人懂她。
他懂她的苦，懂她的痛，也懂她的無奈。
這就夠了。
兩人就這么靜靜地相擁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房間里，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那幾聲清脆的鳥鳴，在預示著新的一天的到來。
過了許久，林鈺才緩緩地松開了她。
“瑩兒，你記住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溫柔和堅定。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讓你受半點的委屈了。”
“我也不會再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你。”
“至于那個孩子……”
他頓了頓，然后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它雖然沒了。”
“但你放心。”
“等我以后當了皇帝。”
“我一定讓你，給我生一大堆的孩子。”
“到時候，我看誰還敢在背后說三道四，嚼舌根子！”
張瑩兒知道林鈺是在給自己一個承諾。
一個能讓她看到希望，看到未來的承諾。
“嗯。”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你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地養(yǎng)身體。”林鈺伸出手，寵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別的事情，都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