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唐守業走了過去,摸黑,把邊上的燈開起來了。
看清楚了他爹在干嘛,面前是一盤棋,一盤……殘局?
“爸,今天家里有客人來了?”唐守業面色奇怪問道。
這里的客人,指的自然是唐老爺子從前的那些個老朋友,分布在五湖四海,平時挺難聚在一起的,都喜歡下棋。
每次過來的時候就會像現在這樣下一天,唐守業小時候就見過了,所以并不覺得奇怪。
唐老爺子以前也是這樣,對著棋盤一個人在那里看大半天,沒有人叫的話一天說不定就這樣過去了。
看現在這樣子,不知道已經這樣看了多久了。
唐老爺子回過神來:“天黑了啊?客人?哦,對了,小誠來家里做客了,給幾個娃娃補課,也不知道吃飯了沒有。”
補課?
唐守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機,上面果然有自己兒子和女兒那邊發過來的消息。
只是……怎么感覺好像有點兒不太對勁兒?
“爸,老大她們好像都走了吧,你在這里坐了多久啊!”唐守業瞪大眼睛,看了一下發消息的時間。
在他過來差不多十幾分鐘之前幾個孩子都已經補完課離開了,還吃飯……估計盤子都刷干凈了吧?
“走了?是嗎,怎么招呼都不打一聲?”
唐老爺子隨口念叨一句,默默起身:“這個棋盤你不要動,明天我接著看。”
唐守業:“……”
不用您老說,規矩我也是知道的。
之前唐守業就是因為好心幫忙把殘局給收拾了一下,結果就被收拾了,上來就是十連抽,人都被打腫了一圈兒,從那之后,唐守業就改掉了樂于助人的毛病。
這個世界還是太黑暗了,誒……
“桂蘭兒,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唐老爺子朝著里面走,一邊扯著嗓子在那里喊自己餓了。
唐守業跟在后面,正好,他也有些餓了,剛剛過來的著急,處理事情到現在,飯都沒來得及吃一口,現在正好。
幾分鐘后。
唐老爺子和唐守業兩人看著面前的黑乎乎的一坨東西陷入了沉默。
“兒子這是什么東西,能吃嗎?”唐守業眉頭一挑,不確定的開口,伸手用筷子戳了戳面前一大坨黑乎乎的東西。
跟史萊姆一樣,黏糊糊的,外面是軟的,里面是硬的,好像是已經碳化了?
碳化了???
唐守業倒吸一口涼氣。
小兒子在那里舔棒棒糖:“就只有這個了,奶奶說你們兩個不吃就滾出去。”
唐老爺子:“……”
唐守業:“……”
好吧沒話說了,自己錯過了飯點兒,也沒什么好抱怨的,不然待會兒又是一頓罵,父子兩人各自盛了一碗剛剛做好的飯,坐在桌子面前。
面面相覷,好一會兒唐老爺子這邊才鼓足了勇氣動筷子,夾起來,試了一口。
“爸?味道怎么樣,好吃嗎?”還在旁邊猶豫要不要動筷子的唐守業支棱起來,急忙詢問道。
唐老爺子不愧是老一輩的人,在大兒子和小兒子兩人吃了一口都口吐白沫的情況下,愣是嚼了兩口咽下去了。
“還可以,就是炒得有些過了,今天胃口不太好,先不吃了。”
默默地,唐老爺子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準備離開,在路過的時候朝著自己的小孫子要了兩顆糖走。
唐守業:“……”
“嘶……這樣子,不太像是還可以吧?”
唐守業已經懂得了家里面的生存之道,他爹說的好吃別信,難吃別犟。
再怎么說也是一道菜啊,唐守業也是一個不浪費糧食的人,以前家里面還是挺窮的,有點兒余糧全部炫嘴巴里面去了。
深呼吸一口氣,唐守業仿佛是下定了什么決定,眼神都變得堅定了不少。
這一筷子……憶苦思甜!
“砰!”
唐守業整個人倒在桌子上,口吐白沫,雙眼泛白,一旁的小兒子搖頭:“誒,又死一個……”
“對了,爸,洗完臉之后記得把盤子洗了。”小兒子舔著棒棒糖離開了,絲毫沒有要拯救自己老父親的意思。
沒辦法,都是這么過來的,他都扛過來了,沒道理他爹不行啊。
看他爹這個體格子,抗毒能力應該至少是他的十倍以上才對,如果估算錯誤的話當他沒說……
小兒子抱著自己沒做完的作業又去找葉誠輔導作業去了,幼兒園大班的算術題還是太權威了。
另外一邊的大廳里面。
三人并沒有睡覺,而是在忙活其他的事情,比如……繡鴨子。
唐母很是認真的在那里教導刺繡的要領,葉誠聽的很認真,至于唐玉瑤在一旁還在搗鼓自己的鴨子溪水圖。
母女兩人師承一脈。
“這鴛鴦……針不戳啊,活靈活現的。”葉誠看了一會兒,給出了十分中肯的評價。
唐母聞言雙眼一亮:“小誠你剛剛說這是什么!”
語氣很是激動,這么久了,終于是有一個識貨的人了,一旁唐玉瑤瞪大眼睛,眼神怪異……不是,這兩只死鴨子哪來和鴛鴦有半點聯系啊?
你怎么看出來的,真的假的?
唐玉瑤嚴重懷疑,葉誠是不是開了,不然為什么每一次都能發現一些前人未曾設想過的角度?
這兩只死鴨子丑成這個樣子了,居然還能說是鴛鴦?
“鴛鴦啊,這不挺明顯的嗎,腦袋上這些毛,還有這大脖子,小尾巴……”葉誠指著布上的繡花有理有據在那里點評。
唐玉瑤:“???”
你小子盯幀是吧,就這點兒細節你也發現了,為什么就不能是野鴨子?
唐母則是一副知己的樣子:“小誠還是你有眼光,不像是某個笨丫頭,非說我這好好的鴛鴦是鴨子,誒……對牛彈琴!”
唐玉瑤:“???”
媽你認真的嗎,這時候還要把我拉出來踩一腳?
再這樣我就要發飆了,我真的要發飆了哈!
“小誠,你看懂了沒,要不也來試試?”唐母把一旁籃子里面的繡花工具也給了葉誠一套,順帶著還有頂針防止被扎到。
新手學習這個東西,手上要是不留幾個血窟窿都說不過去,還是帶上比較好。
葉誠點頭:“看上去不算太難的樣子,我試一下。”
終于是到自己的領域了,家里面除了她就沒有人會繡花了,哈哈哈,唐母十分嘚瑟,但依舊是裝出謙遜的樣子在一旁準備指點葉誠。
但很快唐母就笑不出來了。
最開始下的兩針速度還算是正常,到后面速度就快起來了,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像是縫紉機一樣,手上的動作都看不清楚。
葉誠手上帶著的頂針不停傳來清脆的撞擊聲音,十分明顯。
唐母:“???”
唐玉瑤:“???”
誰教你頂針這么用的?
擱這兒當剎車片呢!
母女兩人越看越沉默,唐母嘴角淡淡的笑意也消失了,嘻嘻……不嘻嘻。
果然,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比起人和狗之間的差距都還要大,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唐母也不太相信,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這種繡花法子。
要是葉誠在以前在她們那兒,高低是個女紅之王!
周圍的一團轉裁縫沒一個能活下來的,全都被葉誠截胡了。
不到三分鐘時間,一只縮小版,活靈活現的鴛鴦戲水圖就出現在了母女兩人的面前,只不過是縮小版的那種。
最大程度上的節約材料和減少時間的投入,雖然小了,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東西全部都有。
直到葉誠把修好的圖放在了兩人面前,唐母這才是回過神來。
“還有什么需要改進的嗎?”葉誠眨了眨眼睛看著唐母。
唐母看著面前她可能是一輩子都繡不出來的鴛鴦戲水,不知道為什么,一下子釋然了,大腦的褶皺都在這一瞬間被撫平的那種。
她到底在堅持個什么勁兒啊。
早知道這樣,就應該直接去買人家現成的,實在不行縫紉機也好啊……
珍妮機被發明出來的時候上演了世界上十分經典的一幕,紡織工人怒砸珍妮機!
生產力解放的同時,意味著大批的工人即將下崗,無數的家庭破碎……但如果當時的紡織工人都有葉誠這樣的手速還會下崗嗎?
唐母一直覺得自己算是保守派,現在看來……她應該是激進派。
縫紉機,必須上縫紉機!
唐母都快自閉了,大半輩子的努力,結果在葉誠這邊,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就完成了入門到大師的反超。
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還有公平嗎……
唐母自卑+1+1+1……
“嗯,好啊,很好,對了,小誠,阿姨這邊有點兒事情,你和瑤瑤先聊著,待會兒阿姨再過來。”
唐母默默的放下了手里面的針線,朝著院子外面走去,到了一個沒人的地方蹲在那里畫圈圈,渾身上下散發著恐怖的負面能量。
“桂蘭,你怎么在這里?”
唐老爺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邊上,眼中帶著疑惑。
唐母抬頭看了一眼自己老伴兒,然后繼續低頭在那里畫圈圈,渾身散發著恐怖的負面能量。
唐老爺子:“???”
咋了這是?
另外一邊。
小兒子拿著自己的作業本跑過來了。
“小姑父,這道題好難我不會!”
終于是逮到機會了,小兒子一臉興奮!
唐玉瑤柳眉一挑,搶先一步在葉誠之前把作業拿到手,看了兩眼,把小兒子手上的筆搶了過來,把答案寫上。
“行行行,好了,一邊兒玩兒去。”
敷衍和不耐煩的神色怎么都掩飾不住。
小兒子:“……”
小姑泥……
世界孤立我任他奚落……
蹲在角落畫圈圈人數+1……
半小時后,處理完事情的唐母滿血復活,返回了路上,發現了蹲在角落里,同樣是在那里畫圈圈,渾身上下散發著負面能量的小孫子。
“小寶你這是咋了?”
不對,這一幕怎么這么眼熟?
唐母腦袋上出現一個大大的問號,這一幕不就是之前……
小兒子可憐兮兮的抬起頭看著自己奶奶:“嗚嗚嗚,奶奶,小姑她好過分,嗚嗚嗚……”
講清楚了事情的緣由和經過,唐母嘆了口氣:“誒,小寶你就體諒一下你小姑吧,好不容易是有點兒機會可以偷吃兩口,你這過去不是沒打你就不錯了。”
小兒子:“???”
什么,還要打?